趙婕妤在宮中病逝的消息不消半個時辰就傳遍後宮。
秦鳶被勒令待在關雎宮中,皇后又還在養傷,趙雪棠的身後事就交給了梁淑妃和蘇昭儀。
蕭景聿追封趙雪棠為充容,又給趙雪棠的父親下了撫旨,將他父親調職去了吏部,給足了體面。
慈寧宮中,趙太后卻不依不饒。
「雪棠再如何說也是趙家人,她死因蹊蹺,皇帝定要查個明白,不可敷衍了事!亦不可放縱兇手逍遙法外!」
一碗藥絕嗣藥而已,又怎會這麼容易奪去趙雪棠的性命。
原本還想著已經過去這麼久,趙雪棠應當是同意在御前行走了,她又能多一個助力了,沒想到趙雪棠卻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重要的是趙雪棠還是從慈寧宮中離開後就稱病閉宮的,後宮已經有風言風語了,稱趙太后是不滿趙雪棠得寵,想讓親侄女入宮代替趙雪棠的位置,所以對趙雪棠痛下殺手。
趙太后氣憤不已。
她好歹也是太后,怎能被人如此污衊!當即便尋來了皇帝討要個說法。
蕭景聿聲音略顯沙啞,面色凝重,「太醫已經查驗過了,趙充容是久病不醫,鬱結於心,並非有人暗害,太后莫要胡亂猜想。」
趙太后猛地抬手按住桌沿,鬢邊朱釵震顫不休。
「那哀家便是要請那位查驗的太醫來問問,究竟是何病,平日裡不發作,用了個早膳便病死了!」
「定是她平日裡得寵,擋了誰的道!皇帝你必須要徹查此事!」
蕭景聿仍面不改色,「那太醫今日已經告老還鄉,母后無需再問,後宮之事自有皇后與淑妃處理,母后還是靜心在這慈寧宮中頤養天年吧。」
「皇帝!」
蕭景聿行禮離開,氣得趙太后又捶了下手邊的軟枕。
「能讓他這般護著,定是那秦鳶下的手。」
秦鳶一向善妒,容不得皇帝去其他妃嬪宮中。
新秀剛入宮時便是那柳美人最為得寵,秦鳶那段時日便一直折騰那柳美人。
後來趙雪棠風頭更是蓋過了柳月瑤,秦貴妃這般心胸狹隘之人定然也是容不下趙雪棠的。
苕華擔憂,「若不徹查,這後宮中的風言風語又如何能止下去?太后名聲有損啊,趙家旁支一脈若是知曉也定不會善罷甘休。」
趙家那些雜魚能不能善罷甘休趙太后原本是不在乎的。
只是大事在即,這些麻煩還是能省則省。
趙太后扶額閉眼,「哀家也沒想到他竟護秦鳶至此,連殺了人都要為她遮掩!」
不過這對趙太后來說也不為一樁好事。
蕭景聿這般縱容秦鳶寵愛秦鳶,將來或許能成為淮王起事的藉口。
誅妖妃,清君側。
只是還需秦鳶犯下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錯才行。
這般策兒登位也更名正言順了。
連玥閣中。
柳月瑤忐忑不安地在屋子裡踱來踱去。
「你說陛下會不會查到趙雪棠的死是我做的?如果陛下知道了的話,會不會要處死我?我是不是過於衝動了?」
她是恨趙雪棠,恨她搶走了陛下的寵愛,恨她毀了自己的臉,也恨到要殺了她泄憤。
可趙雪棠真的死了,她又覺得不安起來。
畢竟她手上現在可是沾著一條人命,就如同懸在頭頂的巨刃,稍有不慎便會將她從中間劈開。
相較於她,香菱便冷靜多了。
「美人莫慌,那紫鳶花汁無色無味,即便是太醫也無法察覺,只當是憂思過度病逝的。」
見柳月瑤依舊惶惶不安,香菱連忙上前拉住她不停顫抖的手,「而且太醫不是也下定論了嗎?就是病逝的,誰讓那趙充容生前病了那些時日呢。」
「那紫鳶花當真查不出來?」柳月瑤還是不放心,掩在面紗後的嘴唇緊抿著,眼底卻漸漸浮現出一絲狠意。
主意是香菱出的,這藥也是香菱從前的主子剩下的,下藥的事也是香菱著手去辦的。
若是日後陛下真的查出什麼端倪來,她就直接把香菱推出去頂罪就是了,奴才為主子頂罪本來就是奴才的本分。
然後她自己咬死對這件事不知情,陛下定會看在過往的情分上信她。
想到這,柳月瑤心下稍定,看香菱的眼神也漸漸柔和,更是主動回握她的手。
「香菱你放心,只要你忠心於我,日後定少不了給你的好處。」
說罷,她將腕間從宮外帶來的玉鐲取下放入香菱掌心,「這是此次你幫我除去趙雪棠的報酬。」
香菱把她眼底的算計看得一清二楚,卻還是故作驚喜地收下,跪下拜謝,「奴婢定然為美人馬首是瞻。」
*
妃嬪病逝,周時薇作為皇后即便是傷重還未好,也要擔起安撫之責。
次日一早,鳳儀宮宮門大開,在外等候的妃嬪們魚貫而入。
秦鳶也是頭一次沒有遲到。
周皇后身著明黃鳳袍端坐在上首,臉色是脂粉都未能掩蓋的虛弱。
「趙充容驟然病逝,本宮心中亦是難過,只是逝者已矣,我等日後更要保重身子,切勿諱疾忌醫走了趙充容的老路。」
她目光環視一圈,壓下喉間的窒悶,嗓音也比方才清晰沉穩了不少。
「另,趙充容薨逝乃是天命無常,若誰敢縱容手下宮人亂嚼舌根肆意揣測,便是藐視中宮,觸犯宮規,本宮必定嚴懲不貸!」
眾人起身回應:「臣妾/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懿旨。」
周皇后欣慰點頭,示意眾嬪妃起身落座。
一道悠然緩慢的聲音打破屋內沉凝肅穆的氣氛。
「說來,這趙充容也是命不好,這才剛進宮承寵沒多久,好日子都在後頭呢,得了個風寒便如此香消玉殞了,竟是如此可悲可嘆。」
梁淑妃用帕子輕拭鼻尖,看向最末尾的柳月瑤,「還有那柳美人,也是承寵幾日便壞了臉,日後怕是也與聖寵無緣了。」
見柳月瑤下意識抬手捂臉,梁淑妃又理了理手帕,繼續道:
「若要說命好,這後宮中還真是誰都比不過貴妃娘娘呢。」
她對上秦鳶的視線,一字一句道:「奪您聖寵的妃子毀容的毀容,病逝的病逝,娘娘這頭頂莫不是有神仙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