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刻意引導的話倒是讓眾人心生猜忌起來，卻因為皇后剛才的囑咐而不好出聲。
周時薇借力倚在軟枕上，並未訓斥梁淑妃方才說的話。
畢竟她在眾人眼裡本就是個被寵妃壓過一頭，空有虛名的皇后罷了。
方才的訓話只是她作為皇后的責任和義務，至於妃嬪們聽不聽遵不遵守，那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了。
況且她現在還重傷未愈，有心無力。
秦鳶自然能看明白梁淑妃打的什麼心思，面無表情地扯了下唇角。
「淑妃既然知道本宮頭頂上有神仙罩著便該知禮些，不然本宮頭頂上的神仙明日就該去尋你了，定叫你口舌潰爛，沒法再在本宮面前說三道四惹本宮心煩。」
這番直白的話倒是直接打消了眾人心中的猜忌。
讓原本還在思考應該如何接話才能除去貴妃身上疑點的宋清沅鬆了口氣，「這後宮中也就貴妃娘娘能如此心直口快了。」
蘇昭儀也罕見地接了一句，似感慨般，「嬪妾有時還真是羨慕貴妃娘娘這坦率的性子，喜怒直言，從不將鬱氣擠壓至明日。」
貴妃在後宮中歷來是跋扈的性子，若有什麼不滿便直接發泄出來了，不會留到明日。
便是折騰人那也是光明正大的。
梁淑妃肩頸略微放鬆，輕笑一聲。
「那娘娘最好是快些同您那神仙去說，臣妾就在頤華宮等著。」
見沒鬧起來，周時薇便以身子不適為由將眾人遣散。
秦鳶乘上貴妃玉輦，宋清沅主動跟在一側。
雲翠慢下腳步，朝宋清沅的背影斜睨了一眼，與身旁同樣慢下來的雲珠道：「你瞧她攀附咱們娘娘的那副殷勤樣！偏生娘娘還允她常來關雎宮！」
連陛下都是！
宋清沅在閨中時似乎也看話本，與秦鳶倒是能說到一塊去。
兩人昨日在關雎宮中說得熱火朝天，秦鳶壓根都不搭理雲翠了。
雲翠停下腳步，滿目惶恐，「雲珠！娘娘這般看重宋貴人，你說咱倆是不是要失寵了啊！」
雲珠轉身看她，「那你說，咱們是什麼身份？」
「奴婢啊！我們是娘娘的貼身婢女，娘娘從前都是讓我們陪著她解乏的。」雲翠有些不高興地踢了下腳邊的小石子。
瞧著玉輦越行越遠，又連忙緩步跟上。
雲珠緩聲開導著她，「是啊，咱們只是婢女而已，只能在宮人們面前擺擺威風罷了，在主子們面前是說不上話的，可宋美人是能說上話的，有時還能幫娘娘回懟一番。」
雲翠想到剛才晨會上的那一幕，只好默默接受，「好吧。」
只要是為了娘娘好就行，娘娘做什麼她都支持。
二人快步上前，正巧聽見秦鳶在和宋清沅議論話本中的劇情。
宋清沅有些哭笑不得，「娘娘，話本中寫的女主挖地道逃出皇宮亦或是避開侍衛逃出皇宮那都是妄想，您若是真想出宮，過兩日可尋個由頭讓陛下放您出去的。」
她並不知道秦鳶前兩日跟著陛下微服出過宮的事，只是能從秦鳶的言語間依稀知曉她有些想出宮去玩。
又深刻明白帝王那日的意思，所以盡心為秦鳶出主意。
秦鳶指尖點著額角懶懶倚在玉輦上，聞言搖了搖頭，「罷了，本宮今日不是很想吃糕點，你且先回宮去歇息吧。」
她還沒對宋清沅信任到那種地步，自然不能說自己只想一個人出宮的事，只能另外想想法子了。
宋清沅微怔，停下腳步行禮，目送玉輦遠去。
待宮道上空無一人了後，繡月才小心翼翼出聲，「是不是方才貴人說錯話惹娘娘心煩了？」
宋清沅語氣從容，「許是娘娘乏了不願多言，待明日我們再去關雎宮送點心吧。」
這些時日出入關雎宮她也對秦貴妃的性子有了些許了解，貴妃若是真煩一個人，那是會直接尋由頭髮落的，又或是直說讓她日後都不要去關雎宮了。
而不是這般客氣說話，還讓她回宮歇息。
宋清沅理了理衣襟，準備離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叫喊。
「宋姐姐留步，妹妹有話想與宋姐姐說。」
是那位毀了臉的柳美人，素日與她無甚交情。
柳月瑤入宮剛得寵的時候甚至還陰陽過她們這些同入宮的新人，行事又囂張跋扈，所以宋清沅對她並沒什麼好感。
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冷淡，「柳美人有事嗎？」
柳月瑤行了個禮，又瞧了瞧貴妃玉輦消失的方向，隱在面紗後的臉上露出個誠懇的笑容來。
「我知曉姐姐如此為巴結貴妃娘娘是想為自己在宮中尋個靠山，可姐姐想過沒有？求人不如求己，貴妃如今再勢大也會色衰愛弛的那一日，屆時姐姐又能依附於誰在這後宮中生存？還不是要靠自己？」
宋清沅被她一席話說得垂下眼眸，遲疑出聲，「所以……妹妹的意思是？」
柳月瑤眼眸一亮，朝宋清沅走近兩步，將聲音壓至最低。
「妹妹的意思是，姐姐完全可以借著貴妃娘娘去接近陛下，若是獲得了陛下的寵愛位列四位妃又有何難？將來再生個皇子傍身，定然能在這後宮中分得一襲地位，又何須再對著她人卑躬屈膝？」
說完她又後退一步朝宋清沅施施然行了一禮，「若姐姐不嫌，妹妹也可為姐姐略盡綿薄之力，除去這路上的絆腳石，只望姐姐日後能銘記妹妹的恩情。」
柳月瑤如今已經毀容，想要繼續在後宮中生存下去且向上攀爬便要尋找一個合適的階梯。
宋清沅就是她看準的新目標，和貴妃走的近也能隨時見到陛下，很容易勾引陛下。
且據楊寶林所說，這宋清沅就是腦子一根筋的人。
入宮的時候不懂和其他人親近抱團，後來也只是靠著一番制搞點的手藝才得以入貴妃青眼，並不聰慧。
這樣的人最好掌控。
開了刃的刀便要不斷祭血。
若宋清沅願意合作，她便先用那餘下的紫鳶花汁想辦法將秦貴妃給毒殺了。
這樣一來宋清沅向上爬的機會便多了，她也能不再止步于美人之位。
良久，宋清沅總算抬眼。
她輕笑一聲，清寒的眉目間卻無半分暖意。
「妹妹說的這般容易，怎的不自己去呢？是因為沒這個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