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翠已經回房收拾自己去了,主殿內只有雲珠在珠簾旁守著。
瞧見蕭景聿進來,她便悄聲離開了。
蕭景聿輕手輕腳打了帘子行至美人榻旁,坐在秦鳶身後將她擁入懷中。
「方才是不是嚇到了?」
這般安靜坐著,連手都是涼的,定然是被嚇著了。
秦鳶在他懷中點點頭,扭過身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額頭抵在蕭景聿的肩上。
須臾,又嫌不夠地雙手環住他的腰身整個人往他懷中蹭。
軟著嗓音咕噥,「今日若不是陛下來阻止了太后,往後這條宮道臣妾便不敢走了。」
蕭景聿滿心懊惱,大手不住在她後背輕拍,啞著嗓音柔聲哄她。
「那朕便為你換個宮殿,讓你再離朕近一些可好?」
想了想,他再次提議,「就去紫宸殿住著,朕到時想辦法堵住朝堂上那些老臣的嘴?要不朕搬來你的關雎宮?日日夜夜都陪著你。」
「不要。」秦鳶在他懷中搖腦袋,「臣妾不想做妖妃。」
這世道對女子本就不公。
蕭景聿若是真幹了這種事,受到指摘的定然是她。
她會被民間傳為妖妃,而蕭景聿只是個被她這個妖妃迷惑的君主罷了,指不定還會請願要殺她呢。
尚且又不論她會不會被唾沫跟彈劾的奏摺淹死。
蕭景聿若是真的與她同吃同住,她不就是時時刻刻被看管著嗎?還怎麼實施她逃離皇宮的計策?
雖說想了好幾日她都沒任何頭緒。
秦鳶眼睫很緩慢地眨了下,忽然想到柳月瑤,下意識問了句,「柳美人最後會如何?」
蕭景聿拍她後背的動作緩了緩,「自是裹了草蓆推去亂葬崗掩埋。」
罪臣之女,又在宮內戕害妃嬪,是入不了妃陵的。
只能裹了草蓆去亂葬崗掩埋。
秦鳶回味了一遍這句話,眼眸微轉,指尖在男人下巴上點了點。
狀似不經意間問:「亂葬崗,是不是會被野狗啃食?連個全屍都無法留下?」
蕭景聿握住她的手,眼底掠過一絲寒光,「城外有何野獸朕也不知,若被野狗啃食殆盡那也是她命該如此。」
男人長眸微眯,周身驀然迸發出強勢的氣息,卻忽然感覺懷中人發間的簪子在他臉頰上輕輕划過。
他微微回神,攬著秦鳶的肩膀將她扶起身,眸色凝著一絲憂慮,「鳶鳶,你會覺得朕兇殘嗎?」
母妃去世後他甚少嘗到人間冷暖,在冷宮中同師傅們學習到的也是帝王之術。
當如何偽裝,當如何無情,當如何迷惑人心……
所以他瞧上去總是一副溫潤仁慈的模樣。
只是偶爾也會因為某些事情不慎表露出另一面。
他希望秦鳶不要看到他的另一面,希望在她心中自己是一位溫煦端方的夫君。
秦鳶腦子裡都是宮裡的人死了要被扔去亂葬崗掩埋的事,下意識回答:
「陛下仁厚,又怎會與兇殘二字扯上關係?」
反正在秦鳶眼裡,蕭景聿就是一位脾氣再好不過的明君了,什麼都能縱容她。
蕭景聿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扣住秦鳶的後頸,薄唇緩緩貼在她眉心,抱著她靜坐良久。
目光深遠暗沉。
得知趙雪棠的信件送出宮去之後,小耗子便給香菱傳達了毒殺趙雪棠的命令,並在宮中散播了趙雪棠是死於太后之手的謠言。
趙雪棠的父親一看那封信再結合宮中謠言,必然就能將趙太后視為殺女兇手,與趙敬山離心。
旁支無法真正撼動趙敬山,卻最能在關鍵時刻出其不意。
一時間宮中流言四起。
趙太后急于澄清,便尋他去徹查真相。
蕭景聿那時想留柳月瑤一命去試探宋清沅對秦鳶的忠心,所以只以趙雪棠是病逝之言搪塞。
卻讓趙太后誤以為殺害趙雪棠的事情是秦鳶做的,他所言是在護著秦鳶。
只是沒想到柳月瑤卻把主意打到了秦鳶身上,他便只能臨時決定將柳月瑤送上死路。
趙太后認為柳月瑤只是個被推出來頂罪的,真正禍首還是秦鳶,所以便鬧了這麼一出。
只是這些都不必和秦鳶去說。
他以後會保護好她的,定不會讓她再如此擔驚受怕了。
良久,他低聲開口。
「幾日後,淮王他們便要回京了,朕會辦一場家宴,你好生待在宮中,待家宴散去後朕自會來關雎宮陪你。」
「好。」
蕭景聿又在她唇角親了下,「真乖。」
*
接連逝去的兩條人命在後宮中並未掀起很大的波瀾。
宮中眾人皆因各位王爺要回京而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
慈寧宮中,趙太后紅光滿面,得了蕭景策已入皇城的消息後便梳洗裝扮好端坐在慈寧宮中等候。
直至午時,蕭景策才身著一襲深藍蟒袍一出現在慈寧宮,撩袍跪拜,「兒臣拜見母后!」
趙太后眉眼間都是喜色,親自將蕭景策扶起,上下打量起來,「我兒瘦了!在江州吃苦了!」
她拉著蕭景策同在上首坐下,眼底都是作為一個母親對孩子的心疼與擔憂。
「你在江州練兵可還好?皇帝可有察覺?回來的路上可有遇刺?母后這些時日可擔心壞了,就怕皇帝在半路刺殺你。」
蕭景聿凌厲的眉尾微挑,一股懾人的傲氣躍然眉眼,偏過頭去瞧方才同他一起進殿的女子。
「母后莫急,兒臣今日帶了個人回來,有一件大事要同母后說。」
趙太后這才注意到與蕭景策同行的女子,眼尾的笑意淡了些許。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