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盈驚呼一聲,朝方才人影一閃而過的方向看去,慌慌張張掉起了眼淚。
「救命啊!救命啊!有沒有人啊!」
她嚇得雙腿軟倒在地,手扒在池邊想去救蕭景策,卻如何都抓不到男人撲騰的手,甚至被水花濺得嚇掉了手中的帕子。
夜間巡查的侍衛提著燈籠趕來,瞧見水中人正是淮王后,領頭的人還猶豫了半晌才命人去取竹竿。
蕭景策腰帶本來就被自己解得松松垮垮了,在水中一陣掙扎和撲騰,被侍衛撈上來的時候外袍只餘下一個袖子掛在手臂上。
嗆了一肚子水,耳邊是阮盈哭哭啼啼的抽泣聲。
蕭景策額間突突直跳,一邊咳嗽一邊把外袍重重扔在地上。
眼眶通紅朝阮盈怒吼,「給本王閉嘴!」
蠢貨一個!
要不是她拒絕他還跑到錦鯉池這邊來,他至於掉下去嗎!
看見他掉下去了還在哭哭啼啼!姿色也遠沒有他從前那些妾室出色。
若不是瞧著她有用處,這種人他早就殺了!
蕭景策擰乾袍擺,周身戾氣畢現,眼底更是浮現出幾縷殺意。
他現在就是再遲鈍也想明白了是剛才在宴會上的酒有問題!
他看不起蕭景聿,認為蕭景聿不會有這個膽子對他動手。
畢竟自己只要出事,母后和趙家就會動手,蕭景聿的皇位必然不保。
卻沒想到自己的鬆懈卻讓蕭景聿鑽了空子!
蕭景策拭去臉上的水,立刻就要去重華宮尋蕭景聿對質,遠處卻已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皇帝和兩位王爺都已聞聲趕來。
帝王目光擔憂,連忙讓內侍遞了披風過去。
在蕭景策陰鷙森寒的目光中緩緩道:
「秋日寒涼,朕怕大皇兄出宮途中受了風寒,便給大皇兄準備了些許鹿血酒,不曾想大皇兄竟如此不小心,竟跌入了池中。」
蕭景錚也語氣冷硬地將剛才宴席上的話還了回去。
「大皇兄定是在江州待久了,用不習慣皇城中的酒,這才不慎跌入池中。」
蕭景策額間青筋死死繃緊,咬牙切齒擠出一個冷笑,「好!好得很!」
敢這般戲弄他!
那他將來也無需在意這手足之情了!
蕭景策猛甩衣袖,負氣離去。
阮盈擦去臉上的淚痕,小心瞧了帝王一眼,下意識鞠躬後快步跟上。
她步履從容,全然沒了方才的慌亂與怯懦。
一直隱在樹後的小耗子也恰在此時行至帝王身側。
蕭景策不慎落水的罪魁禍首不言而喻。
帝王低頭理了理袖口,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緩,「宮門要下鑰了,朕命人送二哥和五弟回宮吧,朕要去瞧瞧貴妃了。」
身後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狐疑。
皇帝似乎和他們想像的並不一樣。
最初他們也覺得蕭景聿這皇位是走了運才得來的,終究是坐不穩的,所以回京時還有些不大樂意。
畢竟他們早已遠離了朝堂鬥爭,就算是有心想和趙家人斗,那也是蜉蝣撼樹不自量力。
現在看來,局勢並非他們想的那般糟糕。
皇帝的城府似乎比他們想像得要深。
罷了,現在才剛回京,還是先觀察觀察吧。
二人行禮恭送蕭景聿離開,又在宮人的帶領下上了馬車離開皇宮。
此時已近戌時三刻。
秦鳶沐浴完正靠在床榻上繼續翻閱話本。
雲珠怕自家娘娘傷眼睛,捧了盞油燈跪坐在地上為秦鳶照明。
「家宴快散了,陛下說了今日夜裡要過來的,娘娘還是莫要再看了,將話本好生藏起來吧。」
原本這話本是要給宋清沅帶走的,只是秦鳶看的有些入迷了,臨到關頭反了悔,連沐浴都要讓婢女蹲在一旁一頁一頁翻給她看。
「讓本宮再看一會,陛下一定還沒那麼快過來,而且雲翠不是還在外面望風嗎?」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屏風後就傳來了動靜。
秦鳶連忙將話本藏於枕下,剛用錦被覆好,抬眼便對上一雙深邃溫和的雙眼。
而後便瞧見了站在高永祿身邊,正欲哭無淚瞧著她的雲翠。
秦鳶下意識坐直了身子,「陛下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帝王未言一語,而是徑直走到床榻邊,俯身掀開錦被將秦鳶剛剛藏好的話本拿出來在掌心敲了敲。
宮人們悄聲離開。
秦鳶則被蕭景聿那帶著一絲審視的目光看得心虛。
抱住曲起的膝蓋,不情不願解釋,「臣妾在宮中無聊嘛。」
她嘴唇緊緊抿直,兩腮微微鼓起,纖長濃密的眼睫不住輕輕顫抖,垂著眼不肯抬眸。
蕭景聿眉眼一柔,坐下將話本置於膝上隨意翻了兩頁。
后妃們在宮中甚是無趣,常會用琴棋書畫來打發時間。
秦鳶不喜歡,平時在宮中也確實沒什麼東西可打發時間的。
選秀之前都是他每次來關雎宮陪著她,可朝中事務繁忙,他能陪她的時間也確實少了,她深覺無趣也屬正常。
思慮片刻,蕭景聿決定退一步。
「你若是閒來無事,每日便去紫宸殿練一個時辰的字,若練得朕滿意了,朕便允謝衡之將話本帶進宮來。」
「當真?」秦鳶抬眸,臉上剛浮現出欣喜笑意又聽男人轉了話音。
「不過每日晚膳後便要將所有話本都送到紫宸殿去。」
蕭景聿微微擰眉,指腹在她眼角揉了一下,「借著燭火看,會傷眼。」
秦鳶握住他的手臂下意識反駁,「可是陛下也會夜間看奏摺。」
「朕那是無可奈何。」男人掌心攏在她腦後的青絲撫了撫,「你若答應,朕明日便親自讓人去民間搜集這些東西,若是不……」
「臣妾答應!」秦鳶連忙打斷他,又眨了眨眼。
「那陛下上回說的還會帶臣妾出宮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