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一時間沒太反應過來。
又聽蹲在地上的人一邊哭一邊說：「奴婢知道自己沒有雲珠姐姐心細，也沒有雲珠姐姐會討娘娘歡心，更沒有雲珠姐姐懂事，所以娘娘煩奴婢也是正常的。」
雲翠抬手擦拭淚水，肩膀一抽一抽的，「只是奴婢求娘娘不要把奴婢嫁出去，奴婢以後一定會多向雲珠姐姐學習的。」
見秦鳶始終盯著她不說話，雲翠哭得更傷心了。
「如果……如果娘娘真的非要將奴婢嫁出去，那就請娘娘把奴婢嫁給宮中的什麼侍衛……」
雲翠想到自己的身份，咬咬牙又退了一步，「或者尋個太監去對食，這樣奴婢就還能待在宮裡伺候娘娘……」
秦鳶用帕子胡亂給她擦了擦淚，「本宮何時說要將你嫁出去了？」
她還什麼都沒說呢雲翠就一個人吐了一大堆話出來，想插話都插不進去。
雲翠連忙擦淚，「那娘娘您方才是什麼意思？」
秦鳶將她拉到榻邊坐好，將那塊沾了淚痕的帕子放至一旁，認真又嚴肅地盯著她看了半晌。
而後才壓低聲音發問：「雲翠，你只聽本宮的話對不對？本宮讓你去辦的事你絕對不會多問一句對不對？是不是不想嫁人想永遠跟著本宮？」
雲翠臉上還掛著淚痕，聞言重重點頭，「奴婢都聽娘娘的！就算娘娘叫奴婢去殺人奴婢都不會有怨言！」
上次查藥方的事她不就沒讓雲珠知道嗎。
反正在她心裡娘娘永遠都是第一位，沒人能比娘娘在她心裡的位置重要。
想到娘娘不會將自己嫁出去，雲翠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秦鳶又瞧了瞧門邊，用手擋著嘴壓低聲音道：「本宮想尋個法子逃出宮去，你願意幫本宮嗎？」
若是雲翠願意，就有人能幫著打探了，日後真的離開皇宮還能有個人作伴。
若她不願意，那她就提早為她安排好出路，不能讓她一個人待在宮中，有性命之憂。
雲翠笑容驀地僵在臉上，非常緩慢地眨了兩下眼以為自己聽錯了，「娘娘，您沒說錯吧？」
娘娘在後宮裡面有寵愛有權利的，幾乎只在帝王之下，為何要想著離開皇宮啊……
不過娘娘總有娘娘的原因，說不定是這兩日和陛下私底下鬧了矛盾，娘娘在鬧小性子才這般說的呢。
雲翠的眼神逐漸從驚疑不定轉變為堅定。
她鄭重其事站起身擦掉眼淚，「只要是娘娘想做的，奴婢都願意陪著娘娘！只要娘娘別丟下奴婢就好了！」
秦鳶連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又拉著雲翠蹲下身。
「那你現在去梳妝匣裡面拿上百兩銀子去幫本宮打聽打聽，宮內的屍身要運出宮的話需要接受一些什麼檢查，本宮想要離開京城的話需要一些什麼東西。」
雲翠驚訝捂嘴，「娘娘您來真的啊？」
秦鳶面無表情看她，「你跟不跟本宮走？」
「跟。」雲翠無比堅定地點點頭，拿銀子跑到一半又折返回來，「娘娘您真的不會讓奴婢去嫁人吧？」
秦鳶：「……」
雲珠不知何時捧了紅木漆托盤進了門，笑問：「雲翠這是犯了何事？娘娘竟要將她許了人家去。」
「哼，娘娘方才就是說的氣話，才捨不得將奴婢許人家呢，許走了奴婢，何人夜間陪娘娘偷吃糕點？」
「夜間吃點心對脾胃不好，你也不攔著娘娘點。」雲珠打了帘子進來，下意識開始數落。
她將紅木漆托盤放置在矮几上，「娘娘，這是尚宮局新送來的首飾。」
秦鳶目光緩緩移去，指尖在那頂顯然已經逾越禮制的鳳冠上輕輕拂過。
忽然問：「雲珠，你想嫁人嗎？」
雖然她知曉雲珠是蕭景聿派來關雎宮盯視她的。
可總歸也衷心伺候了這般久，不能厚此薄彼。
雲珠情緒沒雲翠起伏那般強烈，只是淺笑著搖頭。
「奴婢一直在宮中伺候娘娘便好了，不需要嫁人。」
秦鳶收回手，「去將這些東西收好吧。」
「你和雲翠再尋一些已經落灰的簪子髮釵什麼的賞給宮女們，庫房的布匹也賞一些給她們做秋衣。」
秦家每年都會送許多首飾進宮。
只是秦鳶更喜歡尚宮局制的鳳冠鳳釵，所以秦家送進宮的東西大多已經落了灰，放在關雎宮中也占位置。
銀票還能疊起來收好。
秦鳶眼睫緩緩抬起。
銀票！
她要是出宮，身上肯定不便攜帶這些金銀細軟，銀子也很重，不能一直背著，不然雲翠會累垮的。
銀票才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秦家人知曉她在宮中不怎麼需要銀票，所以送進宮的大多是銀子和首飾。
秦鳶從美人榻上站起身叫住雲珠，「你去將櫃頂上那個閒置的妝匣拿出去給宮人們分了吧，雲翠留下替本宮整理。」
雲珠放下東西，「是。」
她並未多問，輕輕屈膝退身出去。
秦鳶立刻去打開銅鏡旁的箱櫃，從裡面搬出兩個已經落了灰的妝匣來塞給雲翠。
「你尋個合適的時機將這些東西給小耗子，看能不能將這些東西運出宮換來銀票。」
雲翠立刻明白過來，連忙趁雲珠還未回來，抱著妝匣小心沿著廊下回了自己的房間。
院子裡。
雲珠正捧著妝匣被宮女們圍在一處任由她們挑選。
餘光注意到雲翠從主殿裡鬼鬼祟祟跑出來又悄悄摸摸進了自己房門，她心裡是說不出的苦澀。
娘娘終究還是因為她是陛下派來伺候的人而不信任她。
什麼都不與她說。
其實伺候娘娘這麼些年……
雲珠垂下眼睫，遮住眸色中的黯然。
「雲珠姐姐，我們都選好了，娘娘賞了你們一些什麼好東西呀？」
「雲珠姐姐可是娘娘身邊的心腹，東西能比我們的差嗎？」
小宮女清脆悅耳的聲音喚回雲珠的思緒。
她合上妝匣，語氣複雜，「好了，你們只需記得這些都是娘娘給你們的恩典，務必要事事以娘娘為先。」
小宮女們察覺到她心情似乎不大好，齊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