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策自那天落水後就感染了風寒,在府中休養了兩日。
宮中太后的人將消息遞出來時已經是太后被囚在慈寧宮中的三日後了。
他病還未好全,風一吹便忍不住捂嘴咳嗽。
蕭景策步子邁得很大,阮盈小跑著才能追上,將披風搭在男人的肩上系好。
「王爺身子還未好,快些披著。」
宮道上灑掃的宮女太監正聚在一塊議論,聲音不小,恰好能讓蕭景策和阮盈聽到。
「聽說慈寧宮昨夜又死了兩個宮人,是被太后親手殺的,砸了花瓶用瓷片割喉的。」
「慈寧宮這三日已經死了七八個宮人了吧?聽聞現在都沒人敢進去伺候了,太后莫不是造孽太多,遭反噬了?」
一個拿著掃把的小太監捂嘴湊上去,「我聽說是前段時間被太后杖斃的柳美人的鬼魂回來了,打更的宮人說會在慈寧宮宮牆上看到鬼影呢!」
蕭景策一把推開還在給他系帶子的阮盈,大步走過去一腳將那太監踹翻在地。
「放肆!太后也是你們這等低賤的宮人可以議論的!」
小太監後背狠狠砸在宮牆上,當即吐了口鮮血。
其他宮人也嚇得腿軟跪在地上求饒,還有直接給自己掌嘴的。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蕭景策眼底猩紅,下意識要去拔腰間的劍,卻想起入宮不能佩戴這些東西,早在宮門口便被侍衛取下了。
他當即上前還要給那太監一腳。
阮盈知道他的力道有多大,若是再來一腳這小太監的命便保不住了。
她連忙上前拉住蕭景策,「王爺!我們先去看看太后吧!不要被這種人耽誤時間!」
蕭景策額角青筋暴起,周身戾氣橫生,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殺意和狠厲。
最終還是甩袖離去。
阮盈又被推了一下,差點跌坐在一名跪著的小宮女身上。
她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小宮女臉上還有巴掌印,爬起來後扶了阮盈一下,又劫後餘生地與其他人一同扶著小太監離開了。
阮盈有點想去幫忙,可看著蕭景策遠去的背影,她還是決定快步跟上去。
慈寧宮外,一隊御林軍將宮門緊緊攔住。
「陛下有旨,探望太后需持陛下手諭!」
御林軍副統領鍾離肅伸手擋住他,又抬手朝紫宸殿的方向抱拳行禮以示對皇權的尊敬。
蕭景策眼底猩紅未散,字句幾乎從牙縫中擠出來。
「本王乃皇帝兄長!更是太后親子!探望自己的母后,莫非還要什麼手諭不可?」
鍾離肅眉眼都未動一分。
「王爺,別說您是陛下的兄長了,便是太后娘娘想從慈寧宮中出來,都需要陛下手諭!」
蕭景策死死攥緊拳頭,直接繞開他就要進去。
御林軍卻自發擋在慈寧宮宮門前面,手搭在腰間配劍上。
這些御林軍都是身手了得之人,蕭景策硬闖根本落不到好處,若是動手了興許還會被蕭景聿找理由發落。
這個蕭景聿,在朝堂之上無法壓制他們趙家,就在這種事上給他們使絆子!噁心他們!
他氣急,隨手抽出身邊侍衛的佩刀抵在鍾離肅脖子上。
「陛下這般囚禁太后,就不怕天下人討伐嗎!」
鍾離肅神色絲毫沒有因抵在脖子上的劍而起波瀾。
「王爺慎言,太后只是在慈寧宮中養病罷了,並非囚禁。」
「太后養病的三日,每日夜裡都會無故癲狂,慈寧宮眾多宮人都死於太后之手,若是將太后放出慈寧宮,後宮中將人心惶惶!陛下也是為大局顧!」
蕭景策手腕下壓,五官因用力而顯得無比猙獰。
阮盈站在一旁急得冷汗直冒。
她知道蕭景策是在猶豫要不要殺了面前這個人。
從前在江州時只要他不滿就會毫不猶豫拔劍殺了惹他不快的人,如今許是因為身在皇宮,所以他才收斂了一點。
這般性情暴戾之人,難怪是個反派。
若他真的坐上那皇位,這等殘暴手段……
阮盈不敢往下再想,卻擔憂地轉身瞧了宮道一眼,似乎在看那個被踹去了半條命的小太監。
氣氛僵持之際,高永祿忽然領著幾名小太監出現在宮道上。
恭敬朝淮王行了一禮後,他才扯起自己尖細的嗓音。
「陛下有旨,允淮王進去探視太后。」
「只是陛下還說了,太后如今神志不清,慈寧宮中的宮人皆已盡數撤下,王爺可要小心一些。」
在蕭景策甩袖立刻要進去時,高永祿又揚高了聲音,這次語氣中還多了幾分倨傲。
「若是淮王日後再強闖慈寧宮,陛下便要讓太后換個地方養病了。」
蕭景策推宮門的手一頓,側頭瞪向高永祿。
「陛下這是在威脅本王嗎?」
高永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王爺息怒,陛下這也是為了太后著想。」
蕭景策不屑地冷哼一聲,推開宮門進入慈寧宮。
宮人死的死,被調離的調離,竟無一人願意留下伺候太后。
院子裡死寂沉沉,青石板上的血跡並未洗刷乾淨,被打著旋飄落的秋葉遮住。
不過三日,慈寧宮便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蕭景策心中陡然一沉,只剛推開門,便有一個物件迎面飛來,接著便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面襲來。
他捂住口鼻側身避讓,瓷片直直砸在阮盈的腳邊。
「給哀家滾出去!哀家說了不吃你們的東西!」
趙太后如今就是一隻驚弓之鳥。
只要聽到一丁點動靜就要激動,不斷撿起地上的瓷片往門口的方向砸去。
待瞧清楚站著的人是蕭景策後,她緊繃多日的神經才驟然放鬆,整個人歪倒在地上。
往日端莊沉穩的太后此刻髮髻散亂,寢衣上還染著血污,哭訴起來時與瘋婦無異。
「策兒!哀家等了你多日!終於等到你了!」
趙太后看向蕭景策,又指著地上被自己摔碎的瓷片和已經發臭的飯菜,睜大的雙眼中滿是惶惶不安。
「哀家懷疑他們給哀家送的飯菜中有毒!每次用完膳後只要一閉上眼睛,哀家就能聽到許多人在哀家耳邊說話!」
趙太后聲音哽咽發抖,接著又像是瞧見了什麼很可怖的東西,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臂。
「晚上那些東西還會來找哀家,無論哀家躲到哪裡,那些東西都會追著哀家跑,要哀家給他們償命!」
蕭景策始終捂著口鼻皺眉看她,不願意上前一步。
「荒唐!這世上怎會有鬼怪之說!定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
而且他懷疑就是蕭景聿!
他扭頭看向阮盈,「盈盈,你不是可以預知嗎?既能提前知曉此事,定然也能搞明白究竟是什麼人在背後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