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侍衛似乎在打盹,還有慢悠悠的哈欠聲從宮門後傳來。
聲音有些含糊不清,「王爺,白日裡副統領不是和您說了嗎?夜間慈寧宮是要鎖起來的,是您執意要進去的。」
身後涼風陣陣,那些鬼影和趙太后都舉著匕首朝蕭景策靠近。
他又重重踹了兩腳宮門,「你們沒聽見裡面有笑聲嗎!你們快給本王開門!本王是皇帝兄長!若是出了什麼事,陛下不會放過你們的!」
侍衛故作為難,「王爺,屬下們是按皇命辦事,不敢違抗聖旨。」
「您的命也是命,宮中其他人的命也是命啊,若是就這麼打開門將您放出來了,萬一慈寧宮中的鬼怪跑出去禍害其他人了怎麼辦!」
月光將那些鬼影越拉越長,蕭景策冷汗直冒。
朝著宮門縫隙大吼,「你們這群蠢貨!就不知道將門開個縫隙嗎!鬼怪放出去便放出去了!一群宮人的賤命莫非還有本王的重要嗎!」
侍衛首領似乎又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咱們的命確實沒有王爺的金貴,只是王爺如今的命卻握在我等賤命手中,還請王爺慎言。」
蕭景策嘴裡罵了句髒話,轉頭瞧著那些鬼影越來越近,自己又受了傷,只好放低身段。
咬著牙道:「你們誰給本王開門放本王出去,本王定然給你們記上一功,來日在陛下面前定然好生嘉獎!」
外面似乎傳來了笑聲,隨後便是鎖鏈打在門上的聲響。
宮門只剛推開了個縫隙他便捂著傷口鑽出去,狠狠瞪了看門的侍衛兩眼就扶著宮牆快步離開了。
全然忘卻偏殿的床榻上還躺著個人。
慈寧宮內的鬼影們見狀立刻退了回去,趙太后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蕭景策直接去了太醫院,讓當值的太醫為自己處理了傷口後在太醫院休息了一晚。
次日卯時,宮門一開他就去了將軍府。
趙敬山原本都已穿戴整齊要去上朝了,瞧見蕭景策一來便讓人告了假。
舅甥兩人在書房詳談了兩個多時辰。
再出來時淮王已春光滿面,半點瞧不出先前從皇宮中跑出去的狼狽。
皇宮內,紫宸殿。
厲驍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哈哈哈哈哈,聽說那淮王是屁滾尿流從慈寧宮中跑出去的,臣要是在的話定要狠狠取笑一番,請那些畫師給淮王狼狽的樣子畫下來貼得滿大街都是!」
他叉腰笑了半晌,聽得謝衡之忍不住揉了揉耳朵,順勢在厲驍的肩上拍了兩下,「陛下面前,厲指揮使笑得有些太過放肆了。」
厲驍躲開他的手,朝龍椅上的帝王躬身抱拳,「陛下,是否還要安排人去慈寧宮嚇唬嚇唬太后?」
蕭景聿端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地看著御案上侍衛在宮門口截獲的整整一包袱金銀首飾。
他隨手拿起一枚梅花簪在掌中摩挲,眼前還能浮現他親手將這枚髮簪簪入秦鳶發間時她的笑容。
可今日,鬼鬼祟祟站在宮門口準備將這包東西送出宮的小耗子卻說這些都是秦鳶讓他拿去宮外變賣成銀票的。
她不缺銀錢,為何要這般做?
銀錢這種便於攜帶之物,她要換這麼多作甚。
她一直想出宮遊玩,莫非是要背著他出宮?不然又為何要偷偷做這種事?
蕭景聿將髮簪死死握入掌心,以掌心疼痛去壓抑心中那呼之欲出的陰暗。
良久才沉聲開口。
「無需,太后中毒已深,即便沒有鬼影嚇唬,她也會因為昔日造下的諸多惡事而難以入眠。」
慈寧宮的鬼的確是人為作怪,卻只是勾起太后心底深藏恐懼的誘因罷了。
趙太后在先帝後宮中作惡多端,雙手沾染鮮血。
她心底也是害怕自己遭報應的,所以才會在年老之後靜心禮佛。
蕭景聿讓人給她下了點毒,又以那些鬼影誘發她心中最深的懼念,這才導致太后失去神志在慈寧宮中胡亂砍人。
厲驍撓了兩下後腦,「那臣這就去下令,將那些演鬼怪的人撤下去了。」
「不過……咱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這麼將太后拘在宮中,還給淮王嚇唬了一頓,萬一他們狗急跳牆怎麼辦……」
謝衡之沒好氣睨了他一眼,聲音輕飄飄的。
「就是要讓他們覺得陛下沒將他們放在眼裡,他們才會生氣,會覺得陛下坐在這皇位上已經不把他們趙家當回事了。」
如此,依照趙敬山那狂妄自大又剛愎自用的秉性,定會倉促行事。
謝衡之看出來了,陛下應當是遇到了什麼事,所以不想繼續等下去了,想趁早收網剷除趙家一黨。
厲驍被他稍一提點便恍然大悟。
正要再說兩句,高永祿忽然附耳至帝王身邊說了兩句話。
帝王原本稱得上冷淡的神色忽地柔下來,連帶著同他們說話的聲音也緩和了不少。
「這段時日只需多注意凜朔國那邊的動靜,先退下吧。」
趙敬山手中是有兵符不錯。
可調兵遣將亦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
凜朔國有異動,他帶兵鎮壓就是一個最好的理由。
蕭景聿懷疑趙敬山會同凜朔國勾結,調走兵力後再返朝時殺入皇城。
厲驍驟然嚴肅,「是!臣遵旨!」
二人同時告退,龍椅上的帝王卻輕喚了聲謝衡之,聽得後者莫名有些毛骨悚然,連忙維持著躬身告退的姿勢待在原地不敢動。
厲驍不解地看了謝衡之一眼,利落地退身離開。
「朕一向愛才,你祖父又是朕的師傅,朕待你比之其他臣子更要寬厚親切幾分。」
帝王語氣微頓,自御案後起身行至謝衡之跟前,停在他三步之遠處。
「只是你需銘記為臣之本分,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逾矩,是非界限行事尺度,理應分得一清二楚。」
謝衡之是躬著身子的,恰好能看清帝王手中緊握的簪子,當即想起了昨日陛下身邊那位小耗子轉達的話——
貴妃想他能夠幫忙用金銀首飾在京城中換些銀票……貴妃還答應給他一百兩銀子作為報酬。
他應下了……
這金銀首飾應當就是那小耗子趁著上朝間隙想遞給他安排的接應人的,沒想到卻被皇帝抓了個正著。
謝衡之被帝王那道極具威壓的冰冷視線盯得後脊發涼,直直跪下鄭重一拜。
「微臣知錯,此後定守臣子本分,日後定當自省其身,審慎行事。」
他是真是五體投地!
每次自己只要悄悄背著陛下和貴妃做點什麼交易,陛下第二天就知道了。
陛下究竟在貴妃身邊放了多少雙眼睛啊?
如此這般,他還如何從貴妃手中賺銀子!
「若再有下次,朕定不輕饒。」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