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聿每個問題其實都問到了點上。
秦鳶確實是想背著他出宮,背著他去幹大事。
她心裡虛得不行,卻還是佯裝鎮定喝了口茶才開口。
「臣妾雖是貴妃,一年的俸祿卻也才六百兩,在娘家時臣妾每年打賞下人都要花費幾百上千兩銀子,這些宮俸自然不夠。」
她放下茶盞,越說越覺得自己十分有理。
「所以臣妾這才著人去變賣首飾換成銀錢,如此一來,臣妾便有足夠的銀錢去打賞關雎宮中的宮人了。」
「這些宮人即便是看在銀錢的份上也會對臣妾忠心耿耿,對臣妾唯命是從的。」
帝王依舊神色平靜地看著她,半點不為所動。
「宮人們每月自有內務府下發的俸祿,乃侍奉皇家應得之酬。」
他目光沉沉看向秦鳶,一字一句說的嚴肅又鄭重,「倘若需依仗你的賞賜才可盡心辦事,那依朕之見,關雎宮一眾內侍宮女,可盡數逐出宮去,朕再讓內務府為你調派一些宮女內侍去。」
秦鳶:「……」
她反駁不過蕭景聿,又怕自己露出馬腳,只好端起茶盞小口小口輕飲慢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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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帝王撩袖起身,負手朝殿外高喊,「高永祿,傳朕旨意,關雎宮宮人履職懈怠,不盡心力,盡數驅逐出宮!」
秦鳶頓時急了,明白這是認真的,連忙放下茶盞高喊,「慢著!」
「陛下!」她立即起身拽住帝王的袖子,「陛下若是真的將關雎宮的宮人都趕走,臣妾會生氣的!」
往日犯了錯只需隨意搪塞兩句,帝王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這次也不知怎的,又是讓她在外面站著等,又是要遣散她的宮人。
莫非是方才自己說的話裡面有何處觸碰到了帝王逆鱗?
還是運送財物出宮變賣這件事在蕭景聿這裡過於嚴重?
秦鳶仔細思索了一番,卻仍舊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好開始撒嬌耍賴。
蕭景聿任由她拉著,側過身來瞧她,「生氣也得同朕說明白,你讓人去換那麼多銀錢作甚?是不是想背著朕做什麼事?」
秦鳶抿唇低頭,只抬起濃密的眼睫用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著蕭景聿,眸光顫動。
「臣妾方才不是同陛下說明白了嗎?」她聲音細弱,尾音輕顫還藏著一絲委屈,「還是說陛下現在已經不信臣妾了?」
她鬆開帝王的手,又回身去榻上坐好,側過身去一副被蕭景聿態度刺傷的委屈模樣。
「明明臣妾以前不管說什麼陛下都信的,今日陛下卻不信臣妾了,定然是有奸人在陛下耳邊挑唆!」
「今日陛下信了那奸人的挑唆不信任臣妾,來日就會因那奸人的挑唆而廢了臣妾!」
蕭景聿脊背動了動,下顎連著脖頸線條都緊繃著。
從前信秦鳶說的話是因為她做的那些事他不在意,所以她在自己面前說的究竟是真話與否,他也不會深究。
可她今日做的這件事已經踩到了蕭景聿的底線,他無法容忍。
只要一想到秦鳶可能真的是要離開自己,他就感覺胸口悶得發疼,有什麼被長久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東西混雜著恐慌蔓延至全身。
他狠狠閉了下眼,置於身前的手緊緊握住,指尖陷入掌心。
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極小的啜泣聲。
似是看到他沒反應,那啜泣聲又重了些許,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雖然知道這是她的小手段,蕭景聿卻還是重重嘆息一聲。
轉身攏著她的腦袋將人按在胸前。
嗓音也軟了幾分,「好了,沒人挑唆朕,是朕方才有些著急了,並非是不信任你。」
他在秦鳶肩頭輕輕拍了拍,大手撫上她的臉頰,粗糙的指腹拭去那點淚痕。
「莫要再掉淚了,嗯?」
秦鳶躲開他的手,把額頭抵在他腹上,聲音沙啞,語氣嬌蠻。
「那陛下說相信臣妾,臣妾就不掉眼淚了。」
男人沉默半晌,忽然鬆開她的肩蹲下身握著她的手仰頭看她,深邃眼眸牢牢鎖在秦鳶臉上,「鳶鳶,你聽朕說。」
他一手撫住秦鳶的臉,將她刻意偏過去的臉掰回來。
指腹在她眼下拭過,又被她眨個不停的長睫輕掃帶出一片酥癢。
兩人視線相交。
蕭景聿瞧著她鼻尖通紅眼底噙淚的模樣心頭一片柔軟。
「只要你能答應朕你做的事情不會傷害到自己,朕此後就不再過問這些。」
「不論你是變賣金銀珠寶,還是做什麼,朕……」他語氣頓了頓,「都不再過問。」
至於背著他離宮這種事,他覺得秦鳶應該沒辦法做到。
先不論皇宮中守衛森嚴,就算真的能逃出皇宮,她沒令牌也沒法子出城。
就算她僥倖出了城,那時他也早已發覺了,能派兵將人抓回來。
不過蕭景聿是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
他會加派人手秘密看著關雎宮,不讓秦鳶有一絲一毫可以背著他離開皇宮的可能。
秦鳶捏了捏他的手指,「陛下說的是真的嗎?真不過問這件事了?」
「當然是真的。」輕輕捏了下秦鳶的臉頰,他起身坐在她身側將她攬入懷中。
「過兩日朕便帶你再出宮一次,這次可去京城長街上玩,待到宮門下鑰我們再回來。」
秦鳶總算被他哄好了些,額頭蹭過男人的下顎抬頭看他,「那陛下什麼時候休沐?臣妾還想去月滿軒。」
「饞貓。」蕭景聿曲指輕刮她的鼻樑,雙手環抱著她輕輕晃動。
「三日後朕休沐,屆時便可帶你出宮。」
秦鳶主動抱住男人精瘦的腰身,算是不計較他方才的質問了,「好。」
「鳶鳶,你是不是不喜待在宮中?」
秦鳶低聲問,「陛下怎麼忽然這麼問?」
以前她還挺喜歡待在宮中的。
有蕭景聿在,她又是貴妃,吃穿用度皆是宮中最好的,何事都不用愁,何事都不用管。
只是近日不知是那個夢的原因還是為何,她忽然覺得這後宮中有些嚇人。
若是能選擇,她還是更喜歡生活在宮外。
閒雲野鶴,無拘無束。
不過這些當然不能說給蕭景聿聽。
她抬手用帕子拭了拭唇角,語氣真誠。
「臣妾只是在宮內待久了,偶爾也會想出宮玩玩嘛。」
她傾身湊過去,歪頭問:「難道陛下不想嗎?」
秦鳶鼻尖和眼瞼下方還紅著,鼻子還一抽一抽的。
蕭景聿沒忍住在她鼻尖輕啄一下。
「想,所以朕日後會多帶你出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