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薇也被後宮近日的流言蜚語糾纏得不堪其擾。
她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些日子唯一難受的地方就是蕭景聿從那日之後都再也沒來瞧過她一眼。
佩蘭跟著她多年,當即洞悉了她內心的想法,一邊整理鳳袍一邊道:
「近日後宮之中諸事繁多,又是趙充容被毒害,又是柳美人杖斃,緊接著便是太后……」
話到此處,佩蘭深覺不妥,只好話音一轉,「還要在朝堂上同趙將軍他們鬥智鬥勇,陛下連歇息的時間都不曾有,娘娘您也要理解陛下啊。」
周時薇柳眉緩緩鬆開,神色間依舊藏著幾分落寞,「本宮知曉,本宮難過的是陛下去看了貴妃,卻不來瞧本宮……」
而且她聽聞秦鳶近日每天都要去紫宸殿待至少一個時辰。
明明以前也是這樣的,陛下入後宮只會去關雎宮,甚少來看望她,因為陛下要做戲給旁人看。
從前都是這般過來的,現在周時薇居然生出些許不滿了。
她也不知為何,總覺得陛下應該更加將她放在心上來看她才對,為何屢次去看望秦鳶卻不來鳳儀宮一次?
還要繼續做戲下去嗎?這個戲又是做給誰看的?做給天下人看嗎?還是如陛下所說是做給朝中臣子看?
這是周時薇第一次在心裡問自己這個問題。
如果真是為了堵前朝的嘴,那陛下又為何會寵愛柳月瑤呢?
這一切莫非都是陛下光明正大寵愛秦貴妃,用來搪塞她的藉口?
可陛下心中分明是有她的,為何又要搪塞她?
周時薇越想越覺得頭疼不已,只能用封后大典那夜陛下對自己說的話和自己受傷時陛下守了自己三天三夜的事情來安慰自己。
她閉了閉眼,重重嘆息一聲,在銅鏡前落座。
「本宮聽聞陛下讓大理寺去查遇刺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佩蘭拿起鳳釵在她髮髻上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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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明擺著就是趙家做的了,陛下這般說也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娘娘您只能暫時忍下這委屈了。」
她將周時薇的髮髻扶正,俯身湊近,「待來日陛下剷除趙家,定能還娘娘一個公道。」
周時薇心下微沉,自銅鏡中瞧著佩蘭,「你讓父親著重去查查淮王在江州的事,興許能摸到幾分淮王的把柄。」
趙家扶持淮王之心朝野皆知。
如今周家已經完全同趙家割席。
周時薇想坐穩皇后之位就必須讓父親幫助陛下剷除趙家,從淮王入手是最好的選擇。
父親若能從江州拿到淮王把柄交給陛下,陛下定然會記一大功,她的後位也會愈加穩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會更加重要。
至於秦鳶……
周時薇不想她再繼續占著寵妃的位置了。
這些年為了陛下那句話她受的委屈實在是夠多了,被秦鳶一直在後宮中壓制了這些年,她已經有些不想繼續忍下去了。
她想趁早為陛下誕下一位子嗣,最好是能一舉得個皇子,這樣她在後宮中的地位就能徹底穩當了。
至於陛下究竟是怎麼想的,她且試試就知道了。
她所求不多,只希望陛下能記得兒時情分,待她一如往昔。
若是陛下真的愛上了秦鳶,那她就只能想辦法除掉秦鳶了。
反正秦鳶這些年在後宮張揚不已明里打壓了不少人,後宮大部分人都對她心存怨恨。
那梁淑妃不就自潛邸時就和秦鳶不對付嗎?還有那被秦鳶責罰過的楊寶林,這些人都能用來對付秦鳶。
周時薇胸中吐出一口鬱氣,親自上了口脂,朝銅鏡中的自己展露出一個笑容。
今日是皇后傷好之後的第一次晨會,後宮妃嬪們皆是笑意盈盈。
有想巴結皇后的低位妃嬪甚至還送上了補品,楊寶林便是其中一位。
「這百年野參是嬪妾兄長從一商人處花重金買下的,特地獻給皇后娘娘,盼此物能略盡綿薄,助娘娘好生調養身子。」
她朝皇后盈盈一禮,讓貼身婢女將野參呈上,眉眼間具是得意之色。
宋清沅攀附上了秦鳶這棵大樹,那她就找一棵更大的。
雖說皇后沒有貴妃得寵,在後宮中被貴妃壓了一頭。
可皇后終究是皇后,是中宮之主,是陛下的正妻,即便將來年老色衰,沒犯大錯陛下便不會廢后。
貴妃是靠著美貌才得寵至今的,娘家無勢,承寵這些年連個皇嗣都沒生出來。
待將來色衰愛弛失了陛下的寵愛,宋清沅的靠山便倒了。
這宮中年歲還長著呢,她有的是耐心等。
想到這,楊寶林還用餘光偷偷瞥了眼坐在她前頭的宋清沅,眼底的嫉恨快要溢滿。
後又相繼有幾位新進宮的低位嬪妃給皇后獻了藥材補品。
周皇后紅光滿面,目光掠過那幾位妃嬪,欣慰不已。
「各位妹妹們的好意本宮就收下了,待會本宮便讓人去庫房挑幾匹上好的緞子給諸位妹妹送去。」
幾位妃嬪喜不自勝,連連道謝,都朝楊寶林投去感激的目光。
還是楊寶林說的不錯,討好皇后娘娘總能得到幾分好處。
而且皇后娘娘可比那瞧著便不好說話的貴妃娘娘好相與多了。
蘇昭儀和梁淑妃幾乎同時扭過身端茶盞,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別開目光,靜靜喝茶。
待幾人落座,皇后瞧了眼下方空著的位置,肅聲開口。
「近來後宮接連生出諸多事端,是本宮治下不嚴之過,這才致六宮久久籠罩在愁緒之中。」
眾人皆低下頭以示回應。
「為安撫人心,本宮預明日在御花園中開設賞花宴,邀眾位妹妹一同赴會,藉此一掃宮中沉鬱之氣。」
見她們只是平靜應聲,周皇后又補了一句,「本宮亦會恭請陛下蒞臨,諸位妹妹屆時可各展所長,添幾分雅趣。」
聽到能見陛下,楊寶林等人胸中漾起一陣雀躍,緊緊攥緊衣袖強壓住眼底的熱切。
她們進宮這麼久都未承寵,最大的原因就是見不到陛下。
如今皇后給了她們這個機會,她們可得好好抓緊了。
梁淑妃並未言語,指尖捻著茶蓋低頭認真撥著浮沫,心中升騰起一絲怪異。
秦鳶如往常一樣,依舊是最後才到鳳儀宮中的。
她還有些睏倦,長睫半垂,眼皮微微耷拉,神色慵鬆散漫。
行了禮便要兀自落座。
還未挨到椅子呢,周時薇卻忽然發話。
「貴妃是后妃之首,卻屢次在晨會上遲至,實在是難堪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