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安第一次用公主身份幹這種買通內侍的事,忐忑不安了一整晚。
直到那個被她收買的太監跪在鳳儀宮外指認楊婉托他在宮外帶了毒藥進來,就是為了毒殺宋清沅,宸安才稍稍安心。
小太監是在外面高呼認罪的,不等皇后將人拘住,那小太監認罪的話就已經傳遍六宮了。
帝王震怒,為杜絕後宮以後再出現此等妒害嬪妃之事,命皇后嚴懲楊婉。
那內侍一口咬死是楊婉身邊的寧兒讓他去買這毒藥的,甚至拿出了寧兒收買他時給的簪子,的確曾看著楊婉戴過。
人證物證俱在,周皇后就算是想保住楊婉都沒法子了。
但周皇后此時也已經回過神了,明白這是一場明晃晃的誣陷。
先在清輝殿中搜出毒藥,而後在她們準備尋個破局的法子時,又讓這小太監在宮道上高聲認罪。
陛下命人傳來口諭催促,興許也是不想留下楊婉。
只是始作俑者是誰她還真不清楚。
楊婉只得罪過秦鳶跟宋清沅。
秦鳶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應當沒那個腦子。
宋清沅對楊婉的恨意應當也沒到用自己設局來擺她一道的地步。
周時薇頭疼不已,閉上眼睛朝佩蘭擺手。
「傳本宮懿旨,楊美人妄圖戕害嬪妃,著廢為庶人,幽禁冷宮。至於那小太監,杖責二十逐出宮去。」
靠不住,都靠不住,最後還是只能靠她自己。
清輝殿中。
楊婉沒想到下令將她打入冷宮的居然是皇后。
趁著前來押解的內侍未至,她狂奔至紫宸殿外面為自己求情。
「陛下!嬪妾真的是被冤枉的!求陛下不要聽信奸人讒言!讓皇后娘娘好生審問那太監一番還嬪妾清白!」
楊婉知道陛下或許不會搭理她,可她已經走投無路了,只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在紫宸殿外叩求。
高永祿讓侍衛堵住楊婉的嘴拖下去,這才滿意進殿回稟。
「陛下,皇后娘娘貶了楊美人為庶人,打入冷宮了。」
帝王正在練字。
有力的指骨執住紫毫筆,腕間沉穩不動,凝神望著澄心堂紙由墨汁緩緩勾勒出的「破」字。
高永祿知曉帝王練字時一般不喜開口,自顧自道:「宋婕妤為了誣陷那楊庶人居然能狠心對自己下毒。」
筆鋒一收,帝王眉眼半分不抬,「太過迂迴,還要靠著傷及自身才能誣陷楊婉。」
若是他,是不會給楊婉活命機會的。
罷了,既已入了冷宮,楊婉何時暴斃也只是時間長短了。
「傳朕旨意,晉宋婕妤為充容以示安撫。」
既然做成了事,便要有獎賞。
如今新進宮的八個秀女,家族中沾了林家血的兩個已死,對秦鳶或許有威脅的也被貶成了庶人,還有一個成了秦鳶的
就看另外四個能不能守著自己的位置安分點了。
不過那個穿腸散……
蕭景聿放下紫毫筆,執起茶盞飲了口,嗓音帶著一絲被茶水滋潤的清冽。
「讓人多盯著點宸安那邊的動靜。」
高永祿垂首盯著那躍然紙上的字,「奴才遵旨。」
*
宋清沅在宮中將養了半月才好。
這段時日,宸安時常會帶著白面來關雎宮陪秦鳶,還會送秦鳶一些用竹篾編織的小玩意。
秦鳶覺得新奇,會讓雲珠擺在殿內。
宸安每次瞧了之後過兩天又會帶著由竹篾編織的小貓和小兔子來關雎宮。
今日雲珠不當值。
宸安剛放下手中的竹老虎,雲翠就關上了殿門,半推半就著宸安進了內殿。
「本宮上回聽你說,你有法子能將人運出宮去,真的假的?」
秦鳶拉著宸安的手在美人榻上坐下。
她指尖纖細柔軟,皮膚白皙,落在宸安偏麥色又有些粗糙的肌膚上。
有點暖,又有點軟,讓後者有些不自然地縮了縮。
愣愣地看著秦鳶,「是。」
秦鳶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美眸中隱含期待,「那你可以幫我將雲翠送出宮去嗎?送出宮去了還能不能回來呀?」
宸安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能帶回來。」
她甚至都沒問雲翠為什麼要這麼出宮,只是一個勁地答應,肩膀有些僵硬。
秦鳶跟雲翠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欣喜。
「那你可以幫本宮瞞著這件事嗎?不管誰問你你都不要說,即便是你皇兄問你你也要幫本宮保密,可以嗎?」
秦鳶將糕點捧到她面前,又餵了一口到她嘴邊。
宸安點點頭,下意識就著秦鳶的手咬了一口之後又用手接住。
怕秦鳶不信,宸安還再三保證,滿眼真誠,「我不會和皇兄說的。」
她確實感謝蕭景聿把她從浣衣局接出來給她公主尊榮,只是皇兄不會像貴妃娘娘這樣給她吃糕點,還允許她和白面來關雎宮玩。
所以宸安還是決定站在貴妃娘娘這邊。
她跟貴妃娘娘也是有隻有她們兩人知道的小秘密了。
宸安看了眼雲翠一眼。
嗯,還有雲翠。
秦鳶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捏了捏,「那你能不能悄悄和我說,你的辦法是什麼?」
宸安噎了一下,接過雲翠遞來的茶盞喝了口,視線又在雲翠身上上下打量,最後慢吞吞移至秦鳶那張昳麗的臉蛋上。
「宮中每日清晨都會有水車出宮去運山泉水進來給貴人們泡茶,可以打通關卡混在水車中出去。」
頓了頓,她有些遲疑,「還會有穢水車在未時至申時回宮。」
雲翠咽了咽口水,「奴婢是要躲在穢水車中才能回宮嗎?」
想到要在那污穢的木桶中躲藏,雲翠滿臉都是嫌棄。
可想到自家娘娘要逃出宮的大業,雲翠心一狠,「好!奴婢願意!奴婢會小心蹲在裡面的,只要娘娘不嫌棄奴婢回來之後渾身發臭就可以了!」
反正她就是替自家娘娘嘗試一下會不會被守城將士發現的,順便再帶些金銀細軟藏到宮外。
到逃出宮那天,娘娘就只需清晨跟著水車離宮,不需要躲在穢水桶裡面回宮。
宸安見她誤會了,連忙擺手,「不會發臭的,那些人會把穢水桶洗淨,你也可以靠在裡面的。」
「那些守城將領因為避諱這些東西,往往都是拍兩下就放過關了。」
那會她母親重病,太醫院收了銀子也不肯給她母親用好藥。
她就打通了那些太監,用此方法出過宮。
原本燃起一絲不用躲穢桶希望的雲翠:「……」
窗外。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雲珠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放輕腳步轉身回了自己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