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安動作很快。
恰好穢水車三日後需要出宮,雲翠便借著去永安宮找宋清沅指點學糕點的名頭離開了關雎宮一日。
雲珠端著茶盞進屋,打趣道:「奴婢待會可要好好嘗嘗雲翠做的糕點味道如何,若是不好吃,娘娘可要罰她去學到了宋充容的手藝再回關雎宮。」
秦鳶被她說的有些心虛,只訕訕笑了兩聲,「待她回來再瞧。」
雲珠還要開口,卻有宮女來報:「娘娘,內務府的人送東西來了。」
秦鳶連忙放下剛端起的茶盞去了外面。
內侍們抬著五個描金箱籠踏入關雎宮院裡。
內務府的首領太監劉德才眉開眼笑地朝秦鳶行禮。
「娘娘,這些都是您母家送進宮的金銀財寶。」
他從懷中摸出一本摺子雙手俸上,「」
妃嬪娘家所送之物一般都是由皇城護軍查驗過後,再由內務府審查的。
不過貴妃的東西他們都只是走個流程,照著那冊子登記了一下便送來了。
劉德才甩了下拂塵,指著最前方那箱道:
「秦公子知曉貴妃娘娘近些時日喜歡看書,便搜羅來了這些書籍,讓貴妃娘娘務必瞧瞧。」
秦鳶以為那裡面是話本,忙往旁邊讓了半步,「那就將這箱放進來,其餘東西都送入庫房。」
她看向雲珠,「你辦事穩妥,帶著宮人去清點一下吧。」
她怕雲珠再次提起雲翠,不如將人支開。
主要是她現在只要跟雲珠獨處,心中就總會覺得彆扭。
她知曉雲珠這些年伺候她也是盡心盡力,只是對她總歸沒有雲翠那般親厚。
又因雲珠是蕭景聿派來伺候的人,所以對她心存防備。
她還是喜歡雲珠的。
只是這關乎自己存亡之事,她確實不敢輕易說與雲翠之外的人聽。
雲珠神色未見什麼變化,領了兩位平日裡靈活的宮女進了庫房。
秦鳶
看到那箱中堆滿的詩文集冊後不忍直視地別開了眼。
秦鳶忘了件很重要的事——
她大哥是個只會讀書的呆子,又怎麼會給她送話本進來?
面無表情看了看那錯落碼放的集冊,忽然眼尖瞥到了被壓在兩本集冊下面的一冊詩文。
四周邊角捲起,封冊上還染了墨汁。
她鬼使神差撿起來隨意翻了兩頁,一張不大的紙條從書頁裡面飛出,在空中打了個旋掉在地上。
秦鳶蹲身撿起的時候隱有所感,呼吸愈發急促。
展開紙條的手都在輕輕顫抖。
「娘娘可自淮王兵變失敗那日離宮,由亂葬崗往西奔走數里。
貧道在此相候,將那光怪之夢與腰間玉佩淵源盡數說與娘娘知曉。」
紙條最底下有細小的「清玄」二字以作落款。
秦鳶心中發緊,一字不落地反覆看了數遍。
又是這樣。
上回在歸禪寺的時候這清玄連見都沒見過她就為她解了惑。
這次又能悄無聲息把紙條塞進她娘家送進宮的物件之中,還做了標記讓她瞧見。
這清玄究竟是何人?為何能知曉她如今面對的困境和疑惑?
是她夢中的那個野鬼嗎?可她並未問過那野鬼玉佩之事,只是知道那鬼身上也有玉佩。
而且清玄既說了是從亂葬崗往西走才能見到他,那躲在水車中的方式也已經行不通了,只能偽裝成屍身被送出宮了。
她必須要出宮見到這個清玄。
即便是不逃走,她也要找到清玄問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秦鳶眼眸微眯,將往西奔走四個字印在腦子裡後立刻尋了火摺子吹燃,將那紙條燒毀。
火舌舔舐著紙條一角,焦黑的紋路一路吞噬字跡。
背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音,「鳶鳶這是在燒何物?莫要傷著自己了。」
秦鳶渾身一顫,下意識鬆手,仍有那還殘餘著「玄」字的一角掉落在地。
她轉身踩住那殘餘的紙,反應極快地率先指責。
「陛下!你嚇著臣妾了!」
她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眼底迅速凝起一層薄霧,尾音已染上哽咽,「你走路為何沒有聲響!」
淚水自眼眶毫無預兆滑落,她目帶幽怨地盯著蕭景聿,委屈不已。
帝王瞧了眼地上那餘下一角的紙張,原本還想追問的心思在瞧見她通紅的眼眶和淚珠後被拋諸腦後。
連忙將人摟至懷中,放緩聲音,「好了好了,是朕的錯,不該嚇你,不哭了。」
他連哄帶撫,又俯首吻去她臉頰上的淚。
殿內無人伺候,他本以為她是在小憩,這才放輕了步子進來。
沒成想正好瞧見她背對著這邊站在屏風後,一時好奇就刻意斂了聲響湊近。
火舌舔舐的太快,他也只來得及看清那「清玄」二字。
一時著急便貿然出聲了,不曾想竟將她嚇成了這樣。
懷中人還在不停顫抖,淚水濡濕大片錦袍,細白的指尖緊攥他袍擺。
帝王懊惱道:「朕真的知道錯了,別哭了,嗯?」
他捧著秦鳶的臉抬起來,瞧見她通紅的眼眶和鼻尖後心裡像是被一根尖刺扎了下。
又酸又疼。
接連在她鼻尖和眼皮上落下吻,「不哭了,下次允你也嚇朕可好?」
他指腹在秦鳶眼角摩挲兩下,輕聲給秦鳶出主意,「就在朕批閱奏摺的時候悄悄進來,嚇朕一跳。」
他幽深的眸注視著秦鳶,給秦鳶一種只要她能止住哭聲,即便是在他心上扎一刀他也心甘情願受著的感覺。
秦鳶止住了些許淚水,覆上他的手背,鼻音很重,「那陛下就算沒被嚇到也要裝作被嚇到,不然臣妾心裡不平衡。」
蕭景聿被她孩子氣的話逗得輕笑,抱著她的肩將她攬入懷中。
「既不哭了,便告訴朕你方才燒的是何物吧。」
秦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