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麼哭鬧一番本就是想讓蕭景聿忘卻方才她燒紙的事。
可他怎麼不依不饒的?
秦鳶環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臉頰剛好貼在那片被自己淚水濡濕的衣袍上,不適地動了動。
瓮聲瓮氣道:「臣妾兄長方才送了一箱子書來,臣妾便隨意翻了幾本,恰好瞧見了一些不大喜歡的詩句,一時氣憤便燒了。」
秦鳶抬起頭,眼瞧著淚又要出來了。
「臣妾方才都被陛下嚇哭了,陛下卻只在意那張被臣妾燒毀的書……」
她一雙眸子浸滿水光,泛紅的眼尾氤氳著一層薄紅靜靜凝視著帝王。
像極了一隻受傷的小兔子,鼻尖還一聳一聳的。
蕭景聿知曉她又是用此等方法在轉移他的注意力,卻也不想再問她,免得她那眼淚又繼續往下掉。
只好彎腰橫抱起秦鳶坐于美人榻上,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言語間糅雜著縱容與無奈,「那朕不問了,你想全燒了朕都依你。」
他捏著秦鳶的手把玩,在她微噘起的朱唇上親了親,抬眼時順勢朝院子外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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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怎麼沒瞧見雲翠那丫頭?可是病了?」
關雎宮這邊何日是何宮女當值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前兩日雲珠已經來稟過雲翠準備躲在水車中出宮的事了,今日也是故意這麼問的,想著來敲打一下秦鳶。
腿上的身軀僵了片刻。
秦鳶倚在他肩頭,手指順著他大掌的縫隙穿過與他十指相扣。
「清沅身子未好,臣妾想吃她做的糕點,便讓雲翠去了永安宮,想著讓清沅從旁指導。」
蕭景聿回扣住她的手,眉心輕擰,認真發問:「清沅?叫她叫的如此親切,朕是你的夫君,怎的不這般叫朕?」
秦鳶從他肩上抬起頭,眼睫重重眨了兩下,「陛下允許臣妾喚?」
那兩個字她還只寫過呢,確實沒喚過。
她雖沒規矩慣了,卻也知曉蕭景聿是皇帝,名諱是不能輕易喚的。
纖長卷翹的濃睫不停上下扇動,蕭景聿看得心中莫名生出幾分癢意。
眸中倒映著她的面容,「私下可喚,外人面前還需守規矩些。」
「那臣妾不喚了。」秦鳶重新靠回去。
她要是喚習慣了,日後就會在人前下意識脫口而出了。
帝王也不勉強,掌心在她後背輕順。
感覺到她呼吸漸漸平穩後,他才低頭去看,恰好對上一雙晶瑩剔透的眸子。
秦鳶正仰著頭看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不知道已經多久了。
她指尖在男人下巴上輕輕點了點,直起身子問。
「陛下,臣妾以後要是犯了什麼大錯,陛下會原諒臣妾嗎?還是直接將臣妾賜死?」
蕭景聿抬手抵住她的唇瓣,「莫要說那個字。」
他目光描摹著秦鳶的臉部輪廓,指背在她臉頰上撫過,嗓音深沉。
「你便是將後宮那些妃子殺了個精光,朕也不會怪你,在朕的眼中,你永遠不會犯錯,你做什麼朕都不會怪你。」
即便是被天下人唾罵,他也會護好她。
況且她要是真走到殺人的地步,那也定是他的罪過。
「臣妾才不會殺人呢,臣妾看見死人就怕。」秦鳶緊抿著唇,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心底開始打起了算盤。
蕭景聿說她做什麼他都不會怪她,是不是說就算逃出宮被抓到了他也不會怪她?
這樣她就不用擔心蕭景聿會秋後算帳了。
秦鳶雙手環住男人的脖子,將腦袋埋入他頸間,遮住逐漸上揚的唇角。
不過蕭景聿其實還有後半句話沒說。
作為帝王,她犯錯他永遠不會罰她。
可作為夫君,他是會罰的。
看著秦鳶那小心思都寫在臉上的模樣,蕭景聿把後半句話都咽了回去。
臂膀環住她柔軟的腰肢往懷裡帶了帶,與他緊緊貼在一處。
*
宮門快要下鑰時雲翠才回關雎宮。
她先去沐浴了一番才進關雎宮主殿匯報。
「宸安公主應當是與那些小太監們打好了招呼,清晨水車將奴婢放在了城外一處地方,然後那穢水車便在城外一處莊子附近等著奴婢。」
「奴婢是自偏門進來的,守城的將士果真只是拍了兩下捅,與運送的太監打了聲招呼便放我們出入了。」
秦鳶提了一整日的心總算能放下了,揮了揮手中的帕子。
「那你明日帶著銀子,自行去打點那些太監,尋個日子帶些金銀細軟出去,找個只有你知曉的可藏之地。」
逃出宮時定然沒辦法攜帶金銀細軟,她們得做好萬全之策。
「再給宸安送些金銀首飾和銀票過去。」
打點宮人定然要銀子,這一點秦鳶不能薄待了宸安去。
恰巧雲珠端了面盆進殿,靠近雲翠便忍不住捏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雲翠,你不是去向宋充容請教如何制糕點的手藝去了嗎?怎的身上有股怪味?」
「快快快,趕緊去沐個浴,免得熏著娘娘了。」
「……」雲翠摸了摸身上剛換洗的衣裳,看向自家娘娘。
秦鳶無辜地朝她眨眨眼。
雲翠這才發現,她最愛的娘娘在與她說話時手裡的帕子正時不時在揮動,身子也是往後仰的。
她癟著嘴,「娘娘方才怎麼不說奴婢身上有味?」
穢桶即便清洗得再乾淨那也是有味的,況且雲翠還在那裡面躲了這麼久,已經快被醃入味了。
秦鳶這不是想著要聽她匯報情況嗎,這才沒提醒她。
雲翠吸了吸鼻子,快步跑出去了。
秦鳶有點內疚,連忙指著自己的梳妝桌案,招呼雲珠。
「快,將本宮那盒香膏給雲翠送去,告訴她本宮沒有嫌棄她的意思。」
說完,秦鳶扯著帕子擋在口鼻前,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眸子仰起脖子張望。
雲珠放下銀盆,翻出香膏忍著笑追出去。
紫宸殿幾乎也在同一時間得到了雲翠今日出宮的行蹤。
「只需跟著她,瞧瞧她要做什麼便可,若是那雲翠再躲在水桶之中出宮遇到盤查,你便拿著朕給的腰牌去解圍,再好生跟著。」
蕭景聿朝那前來稟報的暗衛揮了揮手,「下去吧。」
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守株待兔。
他倒要等著看秦鳶究竟想做什麼。
想到她白日裡靠在自己懷中問,她要是犯了大錯他會不會賜死她的模樣,蕭景聿喉間擠出一聲冰冷的笑
翻動手中的書頁,問身邊的高永祿,「朕對貴妃,難道不好嗎?」
為何她總要背著他行事呢?
究竟有什麼話不能好好同他說?
蕭景聿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高永祿怕扣俸祿不敢亂說,只能抿緊了嘴唇,小心翼翼覷著周身氣息驟然陰沉的帝王。
蕭景聿放下書,「叫人去打兩副帶著鐐銬,要用最結實的料子。」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還要一根銀鏈。」
或許過不了多久就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