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漸深,宮中寒意悄生,秋風一吹,便是浸入骨的冷。
秦鳶畏冷,關雎宮中已生了炭火。
這段時日蕭景聿幾乎日日留宿關雎宮,她每日窩在帝王懷中睡的安穩。
蕭景聿一起身去上朝,她便也揉著眼爬了起來。
錦被搭在肩上,睡眼惺忪地坐在榻上發怔,最後再由帝王抱在懷中穿中衣。
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屋內分明生了炭火,暖和得緊。
可只要一離開蕭景聿的懷抱就總覺得冷風四處往錦被裡灌,索性爬起來。
所以她這一月幾乎日日都是準時到的晨會,周皇后想找點什麼麻煩都抓不到把柄。
蕭景聿淨了面,穿好衣裳後便將秦鳶抱起來,伺候她穿衣。
「這才秋日你便如此,冬日可如何是好?」
為她穿好羅襪與繡鞋,薄唇又在她眉心輕輕點了下,蕭景聿將已經完全醒過神的秦鳶放下地。
「好了,朕要去上朝了,你若是嫌冷不想去,可著人去同皇后告假,莫要凍著自己了。」
秦鳶乖乖點頭,上揚的眉尾帶著幾分慵懶,同貓兒一般。
雲珠招呼著宮人為秦鳶淨面上妝,又轉身去庫房翻厚些的披風出來。
她出去後,雲翠附耳過去,「娘娘,奴婢已經將那些金銀細軟都藏到了一個唯有奴婢知曉的地方,定不會露餡的!」
秦鳶正在由宮人畫眉,聞言面無表情誇讚了一句,「真棒。」
也不知是那些看守的將士偷懶還是雲翠的運氣好。
這一月間她攏宮悄悄出宮過四回,竟沒一次被搜查過。
有一回那守門的將領甚至都叫停了水車,最後居然也將他們放走了。
雲翠一邊在心中不滿這些將士的懶散,一邊又在心中慶幸自己運氣好。
秦鳶看著鏡中的自己,不滿道:「也不知這宮規中為何非要有晨會這一樣,每日去給皇后請安,是為了看皇后是否健在嗎?」
畫眉毛的宮女手抖了一下才繼續。
還好她在關雎宮中伺候了兩年,對於貴妃娘娘這等大逆不道之話已經有些習慣了。
若換了旁人,方才定然要畫歪了。
雲翠也不是很懂,下意識接話,「可若是不在了,也不用去瞧吧,宮人自會來報。」
不過自楊庶人被廢之後,皇后每日晨會都不怎麼說話了,只日日走些流程便讓眾人散了。
小宮女:「……」
與風平浪靜的後宮相比,前朝就有些不太平了。
近日朝中大臣頻頻上奏關心他的皇嗣之事,紛紛勸他莫要獨寵貴妃,理應雨露均沾,綿延子嗣。
更有甚者還在朝堂上高呼應當快些讓皇后誕下嫡子,冊為太子,早日培養大晟朝未來的儲君。
皇后是周家人,這話自然也是周嵩的僚屬說出來的。
而後又有幾位臣子紛紛附議。
周嵩也站出來進言。
「國之本在於儲嗣,後宮廣育子嗣,方能固宗廟根基,還請陛下澤被六宮,廣育子嗣,永固大統!」
幾名以周嵩為首的武將和中立派系的臣子紛紛站出來附議。
蕭景聿面色不變,只等眾人說完才沉聲開口。
「眾愛卿瞧著是過於清閒了,竟有閒心管起後宮之事了。」
他目光落在周嵩身上,緩和有力的聲音在大殿之中響起。
「前些時日皇后亦向朕進此言語,想來應當是皇后知會周尚書,使其率重臣在朝堂施壓,脅迫朕均分恩寵?」
他尾音輕揚,分明並未高聲動怒,周身氣場已然沉下,帝王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在殿內席捲。
周嵩驚出一身冷汗,慌忙拜倒。
「臣不敢!臣進此言與皇后無關,唯願陛下以社稷為重。」
他重重磕了個頭,「貴妃承恩多年仍未有嗣,若陛下仍舊專寵如故,民間難免會傳貴妃禍亂君主,於陛下,於貴妃皆是不美啊!」
「陛下若是喜愛貴妃,不若等皇后娘娘誕下嫡子,穩固儲本之後再施恩寵!」
見帝王不說話,周嵩又大著膽子繼續道:「臣一心為陛下,為江山社稷著想,還請陛下聽臣一言!」
帝王只是靜靜看著他,不辨喜怒。
只是那些原本要附議的臣子不知為何都不敢再出聲。
大殿上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文官之中的謝衡之兀地輕笑一聲,「怕民間議論,這還不好辦?」
他慢悠悠走出來,朝帝王躬身,「周尚書這麼怕民間議論陛下,不如就辛苦辛苦,日日命人在長街上巡查,只要一聽到有百姓議論,便出聲阻止。」
「如此一來,事情不就解決了?陛下和貴妃的名聲也保住了,周尚書也不必那般擔憂了。」
謝衡之朝已經抬頭的周嵩攤手。
見周嵩面有慍色,謝衡之又嘆息一聲。
「還是說周尚書為陛下著想只是託詞,真正盤算的是盼著中宮誕育嫡子,再逼著陛下立太子,周尚書好……」
「謝衡之!大殿之上休得滿口胡言!」周嵩急得用笏板指著他,冷汗直流。
「微臣說笑罷了,周尚書何必如此著急。」謝衡之俯身拍拍他的肩。
周嵩看了眼帝王,只好黑著一張臉站起身。
「既然周尚書的事解決了,那微臣便要上奏自己的事了。」
謝衡之笑意盈盈轉過身,語氣不負方才的懶散。
「陛下,凜朔國公主攜使臣已自本國啟程,不日便可抵達京城。」
聞言。
一直如木人杵著的蕭景策肩膀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