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朔與大晟朝一向是面和心不和。
凜朔地處西北,天氣嚴寒,覬覦大晟朝已久。
只是大晟兵力強盛,凜朔不敢輕舉妄動,百年來都會往晟朝進貢。
不過今年除了使臣之外,竟還多來了一位公主。
打的究竟是聯姻的算盤還是別的,就不得而知了。
「此番邦交事關兩國和睦,禮部諸司萬萬不可有所懈怠。」
蕭景聿目光輕輕掃過蕭景策,停在蕭景錚身上。
「為表我大晟誠意,朕欲遣朔王代朕出城迎接凜朔公主與一眾使臣,不知朔王可願?」
意思很明確了。
若真是派公主來聯姻的,那一直戍守邊關還未成婚的朔王就是最好人選了。
蕭景錚只是眉心微動,「是,臣遵旨。」
蕭景策回頭與趙敬山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高永祿高呼下朝後周嵩狠狠瞪了謝衡之一眼後甩袖離開。
轉身卻撞到了一堵堅硬的肉牆,連連往後倒退了好幾步。
他隨手抓了個官員穩住身子,抬手扶正帽子,「哪個不長眼的東西!」
厲驍雙手環胸,五官冷硬,面無表情看著他。
抬手輕拍去剛才他撞過的地方,「周尚書,埋頭走路可不是什麼好習慣,看不清路,腦袋容易掉。」
光是看著厲驍這人高馬大的模樣,周嵩的火便消了一大半。
但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朝厲驍吹鬍子瞪眼,「厲指揮使此言未免不妥!」
謝衡之拍拍周尚書的肩,話卻是對厲驍說的,「哎呀,咱們周尚書前途一片坦蕩,怎會看不清路呢?」
周嵩知曉這謝衡之一貫油皮滑嘴,不想同他們計較。
他雙手擺正帽子,想將剛才那一下撞回去,卻又被厲驍堅硬的臂膀彈了回去。
「哼!本官懶得同你們二人計較!」
厲驍面無表情罵了句蠢貨。
鳳儀宮。
周皇后將前來稟報的宮人趕出去,強忍著怒意才沒摔碎掌中的茶盞。
「還是沒用,那麼多臣子勸陛下雨露均沾都沒用,陛下就這般寵愛那秦鳶嗎!」
她將茶盞狠狠拍在案上,胸膛起伏急促。
佩蘭怕她傷著手,連聲喊著息怒。
「娘娘莫要著急,只要您還在後位一天,陛下遲早會來鳳儀宮的,您誕下嫡子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見周時薇始終不吭聲,佩蘭忙道:
「而且不論那秦貴妃如何受寵,終歸是商賈之女罷了,是威脅不到您後位的,您何不放寬心一些呢?待那秦貴妃色衰……」
「等她色衰愛弛,本宮呢?本宮就不會色衰嗎?」周時薇冷聲打斷她。
佩蘭一噎,「娘娘您不一樣……」
「在陛下眼中有何不一樣的?你莫非能向本宮保證陛下將來不會廢后嗎?」
她早該醒悟的。
什麼青梅竹馬的情分,什麼舊日恩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陛下怎麼會真的記得!
況且當初,她也並非是真心救了陛下的。
只是那些內情陛下都不知道罷了。
她自以為是的信了陛下當初說的話,這些年裝著淡然賢后。
導致秦貴妃氣焰極盛,後宮這些嬪妃沒有一個敢對秦鳶耍手段的。
自那楊婉被打入冷宮後,她就再也沒尋到過一個有膽子同自己聯手的人了。
那四個剛進宮的嬪妃也是窩囊,竟然甘願屈居低位在皇宮中過一生,甚至都沒想過為自己將來的前程搏一搏。
佩蘭依舊讓周時薇往好的方面想。
「奴婢是無法保證陛下會不會廢后,可奴婢覺得,秦貴妃那種出身是不配坐上後位的,莫說她不能生育,即便是真能誕下個皇子公主,那等商賈出身,貴妃已是她能觸碰到的最高位了。」
現在不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都在傳貴妃承寵多年仍未有孕之事,都猜測秦鳶是沒法生育。
佩蘭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能生,無強有力的母家,那就一輩子都與後位無緣。
可周時薇卻不這般想。
她總覺得自己的後位如今不大穩當。
她要趕緊誕下一個嫡子,這樣才能站穩腳跟。
可陛下卻不願碰她,甚至只要聽她提到雨露均沾這四個字就會冷臉。
周時薇內心惶惶,朝佩蘭招招手,「本宮知曉,有一味迷情香……」
佩蘭立即跪下,「娘娘,此招不妥啊!陛下定會怪罪娘娘的!」
「陛下正是需要重用周家之際,不會怪罪本宮的。」
周時薇將她扶起身,放緩語氣,「你只需幫本宮想法子弄到這味香即可。」
她手中還有一張能助孕的方子,是進宮前父親為她尋來的。
只要能承恩一晚,她就有把握能懷孕。
佩蘭眼神愈漸堅定,「好,奴婢定為娘娘尋來,助娘娘誕下嫡子。」
*
前朝之事一貫是不允傳到關雎宮來的,所以秦鳶並不知曉那些大臣的言論。
天氣一冷她就不願意出屋子,整日搭著毛毯蜷在美人榻上看話本,身子都豐腴了些。
蕭景聿原本每日都要她去紫宸殿習一個時辰的字,天氣一涼她就不願去了,每日在自己宮中寫兩句詩打發他。
雲珠正在整理今日她謄抄的四句詩,隨後動作嫻熟地拿筆仿著秦鳶的字又多寫了兩句。
雲翠小跑進殿,從懷中摸出一封信交給秦鳶。
「娘娘,方才夫人來信了,傳話的人說他們已經在京城安頓好了,過兩日便入宮來看娘娘,公子還托人問娘娘可喜歡那些書籍,他入宮時可為娘娘再帶些進來。」
秦鳶放下話本,接過那封信隨意掃了眼。
大多是些報平安的話,其中摻雜著一兩句問候她與陛下的句子。
「本宮才不要,待他進宮,本宮還要將那一箱子東西還給他呢。」秦鳶將信重新疊好放回去。
秦珩早在一月前就在京城落腳了。
期間著人遞過兩封信進來,問候妹妹在宮中是否安好。
還說他是男子,獨自一人不便進宮,等秦父秦母來京城,他們再一同進宮來。
秦鳶其實與父母和哥哥都不大親厚。
初至京城時偶爾看到他們送來的信心中還會生出些彆扭。
只是聽見他們要進宮來,她心底還是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期許。
許是血脈牽絆的緣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