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看錯人。
秦珩將來定然是個公正廉明的好官。
只是官場之中向來爾虞我詐甚多,想做出一番政績並非易事,且看他能做到何種地步再論吧。
秦茉整場家宴下來都沒能和蕭景聿說上一句話。
每每準備開口都要被秦珩攔下來,不給她半點能跟蕭景聿搭上話的機會。
她只能坐在下方看著帝王對她那位堂姐悉心照顧,連看都不曾往她這邊看一眼。
家眷不可在宮中久留。
用完午膳後蕭景聿就安排馬車將他們送出宮去了。
帝王御賜的馬車以名貴的紫檀木打造,內里寬敞大氣,軟墊上鋪著一層絨毯,行進途中顛簸甚微。
秦家是富商,秦茉好東西見過不少,可有些東西並非是銀子就能買到的。
商人終歸是商人,不能逾制。
若是能像秦鳶那般,身處萬人之上的高位,深蒙聖恩,這種馬車還不是什麼時候想坐就能坐?
方才都怪秦珩阻撓她,害她沒能同陛下搭上話,錯失了在陛下面前展現自己的機會。
陶氏小心放下車窗懸掛的紗簾。
「託了貴妃娘娘的福,我們這等人家竟也能進皇城與天子一同用膳了,當真是無上殊榮啊。」
秦父也與有榮焉,「是啊,待到明年珩兒入了朝,我們秦家就算是真真正正在京城站穩腳跟了。」
「若是能求得堂姐或陛下為我指個婚,將我許配個王爺,秦家面上豈非更有光?」
秦茉瞧準時機再次提起這件事,湊過去挽住陶氏的手。
「伯母,茉兒說的對不對?我們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親啊!不應該有福同享嗎?而且大伯母在進宮之前就已經答應茉兒了,莫不是要食言?」
陶氏面上笑容僵硬,下意識看了眼秦珩,這才幹巴巴開口。
「茉兒啊,此事伯母做不了主,還得鳶鳶應下才行……」
只是秦鳶明顯不想幫這個忙。
她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現在是陛下最寵愛的貴妃,不是從前那個性子嬌縱又不懂事的鳶鳶了。
雖然在陶氏看來,現在的秦鳶也不夠懂事。
只是她已經不能像從前那樣以母親的身份去訓斥她了。
「堂姐從前最聽您話了,只要您去說,堂姐保管會聽您的話,要不就讓堂姐把我接進宮……」
只要進宮她就有機會了!
「你的婚事應該二叔做主才是,干母親與妹妹何事?」秦珩打斷她的話,毫無情緒的視線直直盯著秦茉。
秦茉梗著脖子,「我也是秦家人,我若嫁得好,對秦家也是有助益的呀!街坊鄰里都會覺得大伯一家即便是飛黃騰達了也不忘手足,是會爭相稱頌的呀!」
陶氏亦覺得有理,「是啊,那我再尋個機會同鳶兒好好說說,若是茉兒能……」
「尋什麼機會?妹妹方才都已明確拒了此事,母親卻還是因為那等虛無的臉面去強迫妹妹做不想做的事,將母女情分放在何處?」
每每只要秦茉一提面子,母親就恨不能將秦家的基業都給二房,以此來博個賢名為他們大房爭面子。
這面子當真有那麼重要嗎?
在他遠赴求學的時候,妹妹在家中又不知因這面子受了多少委屈,難怪方才在關雎宮見到他們時都不甚親近。
他定要尋個時機同母親好好說道說道,莫要再為了那些毫無用處的面子讓自家人受委屈了。
「再者,倘若一味因為這顏面遷就退讓,旁人只會覺得我們好拿捏,日後會更加得寸進尺,興許在暗地裡還會笑話我們愚蠢。」
即便是當著秦茉的面,他依舊毫無避諱之意。
有些東西就是要當眾說出來的好,能讓他人放正自己的心思。
秦茉氣到咬唇。
他們兄妹倆真是一樣的令人討厭!
「堂兄這話未免有些過分了,我好歹也是秦家人,我爹更是你的二叔,你怎能這般揣測我們呢?」
秦珩面無表情別開眼,「我並未指名道姓,只是將其中利害說給母親聽罷了。」
他低頭理了理今日這身特地裁出來的衣裳,「倘若我的考量令堂妹心生不快了,那便是你多想了,又或是我戳中了堂妹的心思,堂妹這才著急發問。」
車廂內靜了半晌。
陶氏垂眸,一言不發地將手臂從秦茉的手中抽了回來,端正坐好。
秦茉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死死絞著手中的帕子。
哼!
她就不信自己頂著貴妃堂妹的名頭還嫁不了一個王爺!
她定要讓這些看不起她的人以後都只能跪拜自己!她會給秦家二房爭口氣的!
紫宸殿中。
送走了秦家人,秦鳶便打算回關雎宮看會話本再午睡一會。
卻直接被蕭景聿拉到了暖閣之中。
帝王將那一摞宣紙擺在案上,指節在案上敲了兩下,語氣淡淡,「你瞧瞧,這些都是你近些時日習的字,有多少是雲珠仿著你的字跡寫的,又有多少是你瞎寫來敷衍朕的。」
秦鳶瞟開眼,立刻看向高永祿和雲珠雲翠,站在蕭景聿十步之遠處不願靠近。
幾人都是鬼機靈的,不等帝王發話就推推搡搡離開了。
「臣妾是手酸才敷衍陛下的,情有可原。」秦鳶理直氣壯。
蕭景聿隨手翻了翻那宣紙,「莫非日日都手酸?日日都這般敷衍朕。」
「是啊!」秦鳶走到帝王身邊將雙手遞過去給他瞧。
「陛下不信可以瞧瞧,臣妾掌心都有紅痕呢。」
一雙細膩似凝脂白玉的手伸至帝王面前,骨節勻稱,指尖修長圓潤,泛著淡淡的粉色柔光。
秦鳶在自己手背上盯了半晌都沒瞧見一絲絲傷痕,頗為懊惱地將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朝掌心那被話本邊角壓出來的紅痕道:「陛下瞧,臣妾手上還有傷呢,必須給臣妾揉揉。」
蕭景聿盯著那淡到幾乎要看不出來的紅痕瞧了許久,故意皺眉。
「你練字干掌心何事?是用指尖提筆,手腕發力。」
秦鳶嘴角弧度向下,「那陛下就是不疼臣妾了。」
眼瞧著那細白如玉的手要收回去了,蕭景聿連忙攥住。
無奈道:「好了,朕疼你,若是不想練字那便不練字了。」
他略一思索,「不如朕教你騎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