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有人站出來委婉反對,「我朝已有皇后,伽沐公主身份尊貴,微臣認為還是嫁與其中一位王爺做正妻為好。」
讓外邦公主入後宮,將來誕下皇子了怎麼辦?
越來越多朝臣點頭附議,大殿上瞬間如那市井般喧鬧起來。
額倫泰將雙手背至身後,轉頭在朝堂上掃視了一眼。
「公主不求皇后之位,只需在皇帝陛下的後宮中做個諸妃之首便可。」
「外臣知曉大晟朝皇貴妃不可輕易封賞,又聽聞後宮中已有貴妃。」
晟朝律例,後宮高位妃嬪除去皇貴妃外只有十三位,為四妃九嬪。
貴妃為后妃之首,不能二立。
他故作思索,眉宇間卻滿是倨傲之色,「陛下不妨略貶貴妃的位份,騰出尊位安置伽沐公主。」
「此舉皆是為了兩國穩固邦交,想來陛下深明大義,貴妃娘娘亦會顧全大局而無怨言。」
甚至都沒等蕭景聿說什麼,額倫泰就已經將辦法都想好了,瞧著是半分餘地也不給蕭景聿留。
帝王置於膝上的指尖輕敲,沉聲:「後宮品階依祖制而定,無故降罰……」
「皇帝陛下不用急於回復。」
額倫泰抬手,第二次打斷蕭景聿的話,「邦交之事非同小可,外臣願靜待陛下深思熟慮之後再做定奪,只希望大晟的皇帝陛下莫要讓我凜朔國一片心意落了空。」
說完這句,額倫泰便一甩衣袖大搖大擺離開了大殿。
伽沐從始至終都未曾開口,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像個局外人一樣聽著他們安排自己的餘生。
又或許從她踏上這條路開始,她就沒有餘生了。
見額倫泰走了,她便朝晟朝天子行了個禮轉身跟上了。
這般無禮僭越的作態讓朝臣們紛紛低聲痛斥。
龍椅上的帝王神色卻依舊平和,半分被冒犯的惱怒都未曾有,只冷眼瞧著這群大臣義憤填膺。
他目光微轉,隔著冕旒同站在武官那列最前頭的蕭景策撞上視線。
漆黑深眸中倏然浮現出一絲笑意,卻透著浸入骨髓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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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倫泰的提議太過冒犯,不僅是前朝議論紛紛,安穩已久的後宮也掀起了一絲波瀾。
秦鳶閒來無事命人在御花園中扎了個鞦韆。
宋清沅已徹底好全,這半月來都是宋清沅在陪著她。
宸安的母親病了,這段時日便來的少了些。
秦鳶坐在紅木鞦韆上靜靜聽著雲珠的稟報,身子輕輕晃動。
「清沅,你說陛下會降了本宮的位份給那個凜朔國的公主騰位置嗎?」
宋清沅和雲珠對視一眼,顯然也有些不知道怎麼答話了。
只好斟酌著回答:「陛下愛重娘娘,定捨不得給娘娘降位份。」
她握住鞦韆繩子輕輕用力,「娘娘莫要多心了,要相信陛下。」
反正依照宋清沅對陛下的了解程度來說,凜朔國公主定然入不了後宮。
秦鳶抿唇,頂著面前的鵝卵石小道出神。
若是真給她降位份,她心中確實不好受。
除了要在皇后面前彎膝之外,又多了一人。
這些年被嬌寵著,她心裡難免有了落差,自是希望蕭景聿莫要答應凜朔國的提議為好。
可秦鳶平日裡在蕭景聿面前雖嬌縱蠻橫了些,這等事關兩國邦交的大事她還是知曉其中利害的。
若是前世的鬼魂此刻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她還能問問前世蕭景聿究竟有沒有撤去她的位份,也不至於一個人在這胡思亂想。
罷了,降位份就降位份吧。
就算降了位份,她也還是後宮中最得寵,位份第二高的妃子。
不過這位份高低似乎是貴淑德賢來排的。
那她到時候要去找陛下將梁淑妃的位份也降一階,讓梁淑妃去做德妃,自己做個淑妃。
秦鳶很快安慰好了自己,「隨陛下去吧。」
她呼出一口氣,正準備好好玩玩鞦韆,忽然聽見一聲尖細的貓叫。
「喵~」
一團白影從拐角處竄出來,直奔秦鳶腿上。
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伸手在那白團團的腦袋上摸了兩下,又去撓它的下巴,眼底的憂愁被笑意遣散。
「白面,你怎麼來啦。」
宸安小跑著過來,指著正仰頭享受秦鳶抓撓的白面。
「白面!我有沒有同你說過身上髒的時候莫要往貴妃娘娘身上跑。」
宸安也從宮人口中知曉了前朝的事,去了趟關雎宮沒找到人,便在關雎宮內侍的指引下來了御花園。
未曾想這白面鼻子靈敏,剛走到一半便聞到了貴妃娘娘的氣味,撒腿就往這邊跑。
秦鳶低頭看去。
白面恰好挪了下爪子,在她那身雲錦織金的衣袍上印下一個黑乎乎的小腳印。
然後又分別舔了舔自己的兩個爪子,直接趴在了秦鳶的膝上。
宸安立刻要去拎它的後頸,「你把貴妃娘娘的衣裳都弄髒了。」
「好了好了,就是件衣裳罷了。」秦鳶阻止宸安。
對於白面,她寬縱得不行。
握著它的兩隻小爪子在自己膝上跳了個四不像的舞后才把白面放下,起身拍了拍腿上沾的灰塵,蹲下繼續和白面一塊玩。
「對了,太貴人這兩日身子可好些了?」
太貴人的封號是在蕭景聿登基後接宸安出浣衣局時封給宸安生母的。
位份不高,卻也算個主子,這兩年與宸安同住一宮。
宸安搖搖頭,也跟著蹲在旁邊,臉上沒什麼太過憂傷的表情。
「母親是多年勞累落下了病根,太醫說只能用藥調養,無法根除。」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那一天到來的準備。
秦鳶點了點白面的小腦袋,「關雎宮庫房裡還有些上好的藥材,本宮晚點便讓雲翠給你送去。」
宸安想說不用,可看著貴妃娘娘的笑顏還是沒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白面好不容易能逗娘娘開心了,還是莫要說些掃興的話了。
「好,謝謝貴妃娘娘。」
將至午膳時秦鳶才回宮。
踏入殿門便瞧見美人榻上正倚著道明黃的身影。
她自然地坐過去,面色瞧不見半分端倪。
「陛下怎麼過來了?」
蕭景聿起身握住她的手。
「朕來瞧瞧你有沒有因為朝堂上的事情難受,特意過來給你撒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