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蕭景聿本來是不來的。
他覺得秦鳶應該能懂他,明白他會處理好此事不會讓她受這個委屈的。
可冥冥之中,他似是受到了莫名的指引。
在紫宸殿內看完奏摺休息了片刻後腳步竟不由自主往關雎宮這邊邁。
腦子裡有道聲音在告訴他,秦鳶不知道他的計劃,他得來和秦鳶說清楚,不能讓秦鳶胡思亂想難受。
等到腦子裡那道聲音安靜下來時,他已經出現在了關雎宮門口。
秦鳶咬了咬下唇,目光垂落。
「臣妾有什麼好生氣的。」
她回握住蕭景聿的手,眼睫一眨一眨的,「陛下即便是真貶了臣妾,那也是為了大局著想,臣妾又不是那般不懂事之人,豈會因這種事生氣。」
秦鳶有時也想理解他。
並不想讓他在火燒眉毛的大局是非面前還要來哄她的小性子。
她眼睫上下掃動得越來越快,讓蕭景聿感覺心底一片酥麻酸軟。
指腹在她手背上重重擦過。
聲音低沉暗啞。
「鳶鳶,你不必委屈自己,朕也永遠不會為了遷就旁人而要你受這份委屈的,你若是不高興了,大可與朕鬧脾氣,再告知朕你想讓朕如何做你才能開心。」
秦鳶緩慢抬起眼睫,撞入帝王那雙深邃無比的黑眸中,心底微微一動。
那些說服了自己一路的理由在蕭景聿說出這句話後碎得一乾二淨。
所有委屈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她哼了一聲,直接靠入蕭景聿懷中軟聲控訴。
「憑什麼那個公主一來就要陛下貶臣妾的位份,他們真是臉大!」
「而且陛下不是應了讓她給某位王爺做正妃嗎?他們為何不樂意?非要入陛下後宮肯定是有何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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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聿唇角噙著笑,掌心一下一下在她後背輕撫,「是,他們是有圖謀,鳶鳶希望朕如何做?」
秦鳶想了想,「反正不許降臣妾的位份給她騰位置!就算她要入宮,頂多也就給個妃位,臣妾才不想屈居人下呢。」
蕭景聿此刻無比慶幸自己過來了。
聽著她如此有生氣的在自己懷中抱怨,心中是一種不可言說的滿足。
帝王抬手握住她在自己腰間不斷作亂的手。
耐心輕哄,「好,后妃之中無人能越過你的位份,朕也不會讓凜朔的公主入宮的。」
秦鳶一聽頓時有些擔憂了。
從他懷中坐起身,眉心微擰,「要是那個公主不入宮,凜朔會不會不滿,用這個藉口發兵攻打邊境啊?」
他派去凜朔國的探子早已查明了所有事情。
凜朔王與蕭景策早已達成了交易。
先將那個赫蘭伽沐送來大晟,強逼著他納為妃子,最後再讓赫蘭伽沐想法子在宮中自盡,留下遺書,誣陷蕭景聿將她虐待至死。
如此一來,定會挑起凜朔國百姓之怒。
那時,凜朔便尋到了機會發兵討伐,趙敬山也可藉此機會帶兵鎮壓。
實則是尋個合適的時機反叛,打蕭景聿一個措手不及。
此局的破局之法在於那位伽沐公主。
不過這些朝堂上的事,還是不要拿給秦鳶說了。
她每日做做自己喜歡的事便好。
所以蕭景聿省去了最前面那些彎彎繞繞,只道:
「朕已尋到了兩全其美的法子,你不必擔憂,只等著朕處理好此事即可。」
男人抬手撫平她眉心,又湊過去落下一吻。
許是怕秦鳶心中仍有不快,夜間蕭景聿處理完政務後還是來了關雎宮陪她歇息。
有他抱著的緣故,秦鳶很安心,不過幾息便陷入了睡夢中。
只是這次的夢同從前的都不一樣。
她依舊在自己關雎宮中,穿著那身寢衣坐在床榻上。
若不是床帳外漆黑一片,身邊又沒有蕭景聿在身側,她還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有人撩開了帳幔,直接坐在床榻邊沿,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這方狹小的地方蔓延。
秦鳶將口鼻捂住,下意識擰眉。
聲音悶悶的,「你怎麼又來了?莫非是想好了要告訴本宮什麼?」
鬼魂『秦鳶』理了理衣袖。
「本宮是知道你今日該因凜朔公主的事徹夜難眠了,特意來安撫你的。」
秦鳶還沒理解好這句話,鬼魂便已自顧自開口。
「赫蘭伽沐只是凜朔國送過來的棋子罷了,陛下是不會為了她貶你位份的,所以你不必為此感到難過或者不安。」
秦鳶拉下捂著口鼻的錦被。
「可是陛下白日裡已經來同本宮解釋過了,也答應了本宮不會讓那個赫蘭伽沐進宮。」
鬼魂明顯愣住了。
整理袖子抬在半空中的手半晌都沒有動作。
上一世,赫蘭伽沐要入後宮的事也在六宮鬧得沸沸揚揚。
蕭景聿政務繁忙,紫宸殿中大臣們進進出出,『秦鳶』便沒有去打擾他處理正事,而是一直在關雎宮中等著等待著他會如何處理。
她知道那種感覺很煎熬,所以今天特意入秦鳶的夢來告訴她安撫她。
秦鳶卻告知她,蕭景聿白日裡已經同她解釋過此事了。
當真如秦鳶所說,兩世的軌跡已經大不一樣了。
可為何兩世的蕭景聿差別竟如此之大呢?
是因為她的出現才這樣的嗎?
秦鳶抱住自己的雙膝。
「本宮上次便已同你說過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樣了,為何你就是不信?」
鬼魂沒說話。
沉默半晌後忽然起身離開,消失在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秦鳶想追上去,額頭卻直接撞上了一塊堅硬的胸膛。
「唔……」
她下意識抬手揉了揉,再睜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帝王那張俊若神君的面龐。
秦鳶迷迷糊糊看了眼床榻,發現自己從夢境中醒來了,下意識往蕭景聿懷中蹭。
「陛下……」她聲音軟噥,嬌小的身形幾乎整個埋在蕭景聿懷中。
「好了,朕要去上朝了。」帝王摸了摸她的發頂,指腹在她耳垂上捏了捏,手感極好。
「今夜朕要在大殿設宴款待凜朔國來的使臣,你好生待在關雎宮,等朕回來。」
懷中人悶悶地嗯了聲,「那陛下不要飲酒,臣妾不喜歡,若飲了酒便不要回關雎宮了。」
蕭景聿指腹輕輕在她耳垂上揉捏,瞧著那瑩白的耳垂一點點浸開淡淡的緋粉,沒忍住湊上去輕吻。
「好,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