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晟朝禮制,除皇后外,后妃不得參加直面外臣的國宴。
這是時隔半月以來周時薇第一次從鳳儀宮出來。
為了不讓眾人起疑,她塗了一層厚厚的脂粉,看上去面容頗為憔悴,像是重病剛康復不久的模樣。
蕭景策也帶了阮盈前來。
他目光在周皇后身上轉了一圈,甚為遺憾地仰頭同跪坐在一側的阮盈抱怨。
「咱們這位陛下當真將貴妃藏得嚴實,本王真是越發想見見了。」
阮盈想到那日進宮時在池邊瞧見的聲音,又看看蕭景策這般令人作嘔的神色,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她垂眸蓋住那絲情緒,柔弱無骨的手搭在蕭景策的臂彎上。
「王爺當著盈盈的面提貴妃娘娘,當真讓盈盈傷心呢。」
蕭景策勾唇一笑,拉過她的手旁若無人似的親了親,「傷心什麼?那貴妃再美也是皇帝的女人,本王身邊可暫且只有你一個心肝。」
阮盈眉眼間適時流露出一抹羞澀,並往蕭景策身邊靠了靠,給他捏手。
蕭景策仰頭喝了口酒,拍拍她的手背。
「不過盈盈,你說本王此次的計謀能不能成啊?」
阮盈擋住自己的唇,附耳過去。
「王爺放心,盈盈預感到了,此事必定能成,只是這凜朔公主不會死得這般快,依盈盈預測,得至年後了。」
原書劇情里,赫蘭伽沐確實是死了。
不過她是怎麼死的被作者一筆帶過了。
阮盈記得這其中似乎也有男主蕭景聿的手筆。
他早就知道了蕭景策的計謀,就是利用赫蘭伽沐的死讓蕭景策以為計謀得逞,將計就計。
看書的時候她還為這位伽沐公主感到了一絲惋惜。
從出生開始就沒享受過公主待遇,卻要因為凜朔王跟蕭景策的計謀葬送性命,是個可憐人。
不過她也不會聖母心大發想去救這個伽沐公主。
畢竟這可是古代,她就算是有預知劇情的金手指也沒法幫這個伽沐公主逃走。
還是先顧著自己吧。
她還想著尋個時間從蕭景策身邊撈點銀子呢,以防他死了,自己逃跑之後還要流落街頭。
「哦?」蕭景策挑眉,別有深意地看向阮盈,「盈盈不是只能預測三日後的事嗎?怎的又知曉年後之事了?」
阮盈心道不好,面上卻依舊無比自然。
「這是盈盈的預感嘛,許是同王爺待久了,盈盈這方面的感知可越發強烈了呢。」
比如她知道今天蕭景策可要落套了呢。
阮盈目光落在蕭景策面前的酒上,笑著為他斟了一杯。
蕭景策最喜歡聽這種恭維的話,就著阮盈的手喝了一杯,視線卻恰好落在他對面的赫蘭伽沐身上。
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審視。
看得赫蘭伽沐心中增生起一股濃烈的厭惡。
她討厭大晟,也討厭這些把她當做商貨一樣送來大晟的人。
分明自出生起她就被當做凜朔最下等的僕人,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子公主欺凌。
到需要為凜朔效力的時候了,她又被推出來了。
那些人從未善待過她,卻要她為他們的國家,為他們往後的榮華富貴傾盡生命,何其可笑。
赫蘭伽沐重重閉了下眼,連飲下兩杯酒。
一股燥熱自心頭升起,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往咽喉處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身子一歪,腦袋差點磕在桌上,幸而一旁的侍女伸手扶了一把。
額倫泰露出個得逞的笑容,朝蕭景聿道:「皇帝陛下,伽沐公主喝多了,還請皇帝陛下安排一間宮殿給伽沐公主休息。」
使臣是要居在皇宮外會同館的。
只是此時情況特殊,今夜他們一行人怕是只能留宿在宮內了。
蕭景聿立即朝高永祿示意,「命宮人將重華殿偏殿收拾出來,供伽沐公主休息。」
宮人們扶著赫蘭伽沐離了宴席。
額倫泰目光一直在大殿中央的舞姬腰上流連,「這些舞姬舞姿柔靡,弱如無骨,只懂取媚於人,終不及我凜朔女子灑脫勁烈。」
使臣團中有臣子嗤笑一聲,「莫說女子了,便是這晟朝的男子,那也是一個個溫文羸弱,少了幾分男兒獨有的血性。」
「你們瞧那手中拿著摺扇,身形輕羸的臣子,若是改著裙妝,定與那閨中女子無異。」
凜朔使臣團一陣鬨笑。
晟朝的官員們同時看向謝衡之,也是個個都忍著笑。
無他,謝衡之可不是什麼能吃虧的人,惹上他,此事別想善了。
謝衡之把玩著手中摺扇,聞言也跟著笑了聲。
「使臣此言差矣,有句話叫人不可貌相,使臣觀我身形瘦弱,便謂類似閨閣千金,我觀使臣體魄雖雄碩,卻也似是外強中乾之徒啊。」
厲驍在旁邊補了一句,「虛有其表的雄雞。」
晟朝臣子們頓時鬨笑一片,反倒是凜朔使臣們臉色青一陣黑一陣的。
那使臣更是拍案而起。
謝衡之揮揮扇子,煞有其事道:「使臣莫要衝動,我還要感謝使臣將我與晟朝女子相提並論呢。」
「我大晟女子知書明禮,外有溫婉之姿,內存不屈風骨,使臣以此相譏,反倒是抬舉我了。」
說完,謝衡之還起身朝那使臣躬身作揖,起身笑眯眯地盯著使臣看。
額倫泰攥緊酒杯,額角青筋凸起,眯眼打量著謝衡之。
受了謝衡之一禮,使臣反而有些氣急敗壞了。
冷哼一聲,「你既說人不可貌相,那今日我們就在這大殿上比試一番,誰輸了,誰便身著裙衣在這大殿之上給大家舞一曲。」
不知是不是那使臣的錯覺,他總感覺在說完這句話後對面人眼睛都亮了。
「陛下。」謝衡之連忙朝蕭景聿拱手。
蕭景聿淡淡頷首,聲線沉穩,「准奏。只是切磋時需點到為止,不可傷了兩國和氣,勝負既定後,輸者亦需認罰。」
他目光轉至那位使臣,「不知使臣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