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蕭景聿離開，秦鳶還坐在美人榻上呆呆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仿佛還能感受到帝王的心跳。
她蜷了蜷手指，腦海中思緒紛雜，靜靜靠在美人榻上望著某一點出神。
亂了，全亂了。
夢中，淮王謀反的事分明還有大半年，怎會是這兩個月的事？
清玄道長的信中言明，要她在淮王謀反兵變失敗那日逃出宮，在亂葬崗往西與他匯合，代表清玄道長應當是知曉淮王何時兵變的。
興許他帶有自己都沒有的前世記憶，如此才能準確預知這些事。
可如今淮王兵變的日子或許提前了，與上一世大為不同了，那清玄會知曉此事嗎？
這老道神秘兮兮的，除了命人傳話便是送紙條進宮，還說什麼待到有緣自會相見。
不過……
他這般神秘，能知曉她的動向還能知曉她做過的夢她在想什麼，是不是說明這清玄當真是有幾分法力的？
興許清玄也已知道了此事呢？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她要想辦法見一見這老道。
他不是有法力嗎？不是能猜到她心中在想什麼嗎？那她就試一試。
秦鳶瞧著角落處那箱已經落灰的書，高聲喚了雲翠進來。
「怎麼了娘娘！奴婢來了！」
雲翠本來在外面督促那些拍了拍在外面沾染的灰塵才進暖閣，「娘娘是不是要歇息了？奴婢伺候您更衣。」
秦鳶指著角落那箱書道：「你明日拿著本宮的腰牌，將這箱書送回秦府，然後在京城長街上隨意轉轉，若遇見向你遞紙條之人，不便詢問緣由，只需帶回來交給本宮便是。」
「啊？」雲翠懵懂地看過去，腦袋一點一點，「哦哦好，奴婢知道了。」
她蹲下身仰頭看著自家娘娘，偷偷問：「那娘娘想吃點什麼？奴婢為娘娘帶進宮來可好？」
前幾回出宮都是躲在水車中出去，藏在穢桶中進來，自是不好帶東西回來。
這次可是同上回探親一樣可以光明正大出宮回宮的，當然得為娘娘帶些宮外的吃食回來。
秦鳶好不容易正經了一會的臉色因為這句話有片刻凝滯。
她眨了眨眼眸，俯身湊近，「還是要上回你帶的糕點，其他吃食你瞧著帶，自去本宮妝匣中拿些銀錢便是了。」
雲翠眼眸亮晶晶的，連連點頭。
晚間因想著這件事秦鳶輾轉許久才入眠。
睜眼就發現床榻邊坐了個身著白衣且背對著她的女子。
她心臟狠狠一顫，立刻撐著身子坐起來。
瞧見外間一片黑暗後才意識到這又是前世的自己入夢來了。
心有餘悸地順了順胸口，埋怨道：「你為何不能像從前一樣將夢境設成關雎宮的模樣。」
那樣她好歹能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女鬼緩緩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秦鳶，「這難道就不是關雎宮了嗎？」
隨著她側過身來的瞬間，秦鳶瞳孔驟縮，指尖收緊用力攥住錦被。
同往常的每次都不一樣，她臉上總籠著一層薄霧，秦鳶每次都看不清她的臉。
這回是一張清晰的，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這張臉上摻雜著一抹死氣與冰冷。
那雙眼眸眸色沉黑不見半分光彩，膚色卻蒼白如紙。
猶如一具用紙紮出來的空殼，叫秦鳶感到滲人的同時，心口又傳來一陣悶痛。
她強打起精神，「你今日來尋我做什麼？」
鬼魂又緩慢地別開眼，「是你有話想問我，我感知到了，方才來尋你。」
秦鳶感覺她身上散發著一股寒意，並且這股寒意在不斷朝自己逼近。
她將被子裹在自己肩上，大著膽子去看前世的自己。
「前世淮王是不是借著凜朔起兵攻打大晟的時候造反的？應當是在半年後吧？為何這次提前了？」
鬼魂嗯了一聲，肩膀重重往下沉。
「你上回說的對，這一世已經同上一世不一樣了，所有事情都在改變。」
她緩緩抬頭，那雙黑得有些滲人的眼眸靜靜注視著秦鳶。
「秦鳶，我覺得我們是一個人，又不是一個人。」女鬼的眼中多了些許波動，似悲傷又似釋然。
「你雖是重來的我，可你所經歷的與我都不一樣，你沒有前世的記憶，沒有前世的仇恨，自然也感知不到我的情緒，體會不到我的感受。」
『秦鳶』抬手撫了下自己腰間的玉佩，「我總覺得，我們之間的羈絆越來越淡了，或許……我們真的變成兩個人了。」
「你的陛下待你很好，比我的陛下要好太多太多了。」
秦鳶在她的提醒下發生了一些改變，讓這一世的蕭景聿感到了些許不安。
所以秦鳶做出改變的同時，這一世的蕭景聿同樣也做出了改變。
他們沒有了那些誤會，蕭景聿也不再如前世那般隱忍不發。
這樣很好。
至少比她要好。
她到死都不知道蕭景聿心中究竟有沒有她，到死都在恨他。
一滴淚珠毫無預兆砸落。
『秦鳶』起身，緩緩倒退消失在黑暗之中。
「待淮王起兵之日，你可聽從清玄道長之意逃出皇宮自亂葬崗向西奔走，屆時你想知道的事他都會告知於你，是去是留你也可自行決定。」
秦鳶想去追她。
可錦帳怎麼都掀不開。
她只能聽著那道聲音越來越遠。
「日後，我不會再來夢中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