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走!你等等!」
秦鳶掀了半天錦帳卻都像是觸上了一層薄霧。
直到徹底沒了鬼魂的聲響,秦鳶才終於摸到了那層帳紗,赤腳踏入黑暗奔走。
她一邊走嘴裡一邊在喊著那鬼魂,身子卻忽然變得虛幻。
秦鳶低頭看了眼,再抬頭時自己已經身處關雎宮的院落中了。
腳下像是生了根一般無法再前行。
她聽見了周時薇的聲音,由遠及近。
面前的場景猶如一卷長畫在自己面前緩緩鋪開,令秦鳶屏住了呼吸。
她看見了自己,還有前世的秦鳶。
「陛下有旨,廢妃秦氏謀害中宮,其罪當誅。念其侍奉有功,特賜全屍。」
周時薇身著皇后鳳袍,居高臨下站在一身素衣,已被內侍押解在地上的秦鳶面前。
眸底淬著一股深濃的陰狠與恨意,俯身掐住秦鳶的臉頰。
「你還不知道吧?陛下這幾年對你的寵愛其實都是假的!他故意寵著你就是讓你為我這個皇后做擋箭牌的!」
「我和陛下青梅竹馬!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仗著那絲虛情假意來我面前耀武揚威!你沒發現嗎?不論你做什麼陛下都不會責怪你,可只要危及到我的利益,陛下就會毫不猶豫處置掉你!你如今在陛下面前就是一顆廢掉的棋子!」
秦鳶掙紮起來,狠狠咬了一口她的手,「放開我!我要見陛下!陛下不會這麼對我的!」
周時薇吃痛,揚手要打秦鳶。
內侍卻忽然喚了一聲皇后娘娘。
周時薇也轉頭望了眼宮門口,不甘心地放下手,捏住秦鳶的下顎將滿滿一壺酒往她嘴裡灌。
秦鳶搖頭掙扎,卻還是被迫吞咽下去了不少酒。
內侍們一鬆手她就捂著肚子倒在了地上,整個人抱著小腹蜷縮在一起,咳出的鮮血浸濕了胸前衣襟。
周時薇一行人這才滿意離去。
秦鳶看到前世的自己痛到面目扭曲,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地磚,一寸一寸艱難地向前匍匐。
好不容易挪到宮門門檻邊,她死死扒著門檻想站起身,視線卻已經開始渙散,只餘下一絲執念,死死盯著殿外的方向。
最後的畫面再次因為那道明黃的身影出現時蒙上了一層霧。
秦鳶只看到帝王將那冰冷的屍身揉進懷中,嘴唇顫抖著在說些什麼,用
許多畫面在自己眼前閃過。
她看到蕭景聿抱著前世的她在關雎宮中同吃同睡。
看到周時薇被人強迫餵下湯藥,抱著小腹從床榻上滾下來。
看到蕭景聿在一眼望不到頭的台階上三跪九叩,看到他和一名老道交談,看到他整夜不眠不休地處理政務。
還看到他微服私訪為護一家老小遭遇刺殺被河水沖走,被救回來後命懸一線躺在龍榻上。
他勵精圖治,整頓朝堂,剷除貪官污吏,在大晟史書上留下了濃厚的一筆,最後病重身亡,與秦鳶合葬在一起。
後面好像還發生了什麼。
可霧氣越來越濃,秦鳶已經看不到了。
她抬手想揮散面前的濃霧,卻結結實實打到了什麼,猛然驚醒。
雲翠正捂住脖子紅著眼眶看自家娘娘,滿臉委屈。
「娘娘……這是您第一次對奴婢動手呢……」
秦鳶滿腔的情緒都被雲翠這句話擊破了。
她呼吸急促,抱著被子從榻上坐起身,敷衍地抬手揉了揉雲翠的腦袋,聲音帶著還未睡醒的沙啞。
卷了被子轉過身去,悶悶道:「你怎麼靠那麼近啊,本宮都沒看清是你。」
雲翠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給自家娘娘攏了下被子,「奴婢見娘娘還未醒,打算進來同娘娘說一句奴婢要出宮了呢,見娘娘還沒醒就湊近看了看,誰成想剛好被娘娘打了個正著。」
秦鳶困得不行,將腦袋埋入被中探出手朝她擺了擺,「那你去吧,本宮還要睡一會,叫關雎宮的宮人們都莫要來打攪本宮,本宮醒了自會喚來宮人。」
她現在腦子裡還亂糟糟的,急需自己調整一下。
雲翠只得自己去妝匣里拿了銀子輕手輕腳離開。
秦鳶又將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裡拱了拱,開始思考夢中看到的一切。
幾月前她做的夢中並未出現過這些東西,這是她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到前世發生的事。
所以,並不是蕭景聿殺了前世的她對嗎?
前世他們之間應該是有誤會的。
可是這輩子她為什麼沒有帶著記憶重生?而是前世的自己以入夢的形式來告知她的。
像前世秦鳶所說的一樣,她們現在還算同一個人嗎?
前世又是怎樣的?那時候的自己好傷心,一直不知道蕭景聿到底愛不愛她,似乎也不知道後面發生的一切。
秦鳶好想告訴前世的自己,其實她和前世的蕭景聿之間有誤會,她不要這麼傷心難過。
可是前世的自己說以後都不會來夢裡找她了,她還讓秦鳶去找清玄,那個老道會為她解答所有疑惑。
她離開皇宮找到清玄後,又應不應該再回來?
要不她等蕭景聿來找她?蕭景聿要是不來找她,那她在見完清玄之後就帶著包袱離開。
她又要不要跟蕭景聿坦白前世的事呢?他會不會覺得她變傻了?
還有那個周時薇,前世就是這個周時薇害的她,這輩子指定也憋著什麼壞呢。
秦鳶思緒跳脫,這裡想想那裡想想,又自己在腦子裡糾結一下。
最後因為實在是從沒思考過這麼多事而累得睡著了。
有先前雲翠傳的話在先,關雎宮中無人敢打擾她。
再醒來時已經過了午膳時辰,白面也被宮人們放了進來,在秦鳶面前伸了個懶腰,舔了兩下爪子給自己洗了把臉後才走到秦鳶面前搖尾巴。
秦鳶敷衍地捧著白面的臉晃了晃,由宮人伺候著淨手用膳。
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出宮去秦家送書的雲翠竟然在午膳後就回來了。
緊緊抱著手中的包裹火急火燎地往主殿鑽。
「娘娘!奴婢回來了!」
秦鳶眼前一亮,立刻讓所有侍奉的宮人都退下了。
雲珠瞧著兩人似是有話要說,也自己尋了個給白面洗爪子的由頭離開了。
雲翠立刻獻寶似的從包袱里拿出糕點來,一邊壓低聲音道:
「奴婢方才將那箱書送至秦府後,便領著兩個抬箱子的內侍去了月滿軒用午膳,除了時一個小乞丐不小心撞到了奴婢,往奴婢手中」
一邊說著,雲翠環視了一下殿內,從腰間拿出一張折好的紙條遞給秦鳶。
「然後那小乞丐說是一個叫清玄道長的人托他給奴婢的,叫奴婢速速帶回宮中。」
「奴婢不敢耽擱,連街都沒逛就趕緊回宮了。」
秦鳶連忙展開那張字條。
熟悉的筆鋒讓她不由坐直了身子,反覆盯著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娘娘勿憂,貧道仍於先前所約之處靜候娘娘。」
所以,這清玄還真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麼?
他究竟是什麼來頭?
秦鳶越發想要見到他了。
不過究竟混在水車中離宮還是怎麼離宮呢……
她看了看雲翠,心中頓時有了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