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高永祿正得了消息來回稟,「陛下,今日娘娘派雲翠出宮回了一趟秦家,只是墨弋不在,便無人跟隨雲翠一同出宮,也不知曉她出宮後除了去秦家外是否還見了旁人。」
蕭景聿正認真望著檀木書架移開後,牆面上掛著的那張堪輿圖。
指尖點在邊關一處城池之上。
「無事,任由她去,總攪不出什麼亂子。」
反正秦鳶想做什麼,打算怎麼做,什麼時候做,他都已經知道了。
如今派雲翠出宮,無非就是隔一段時間確定確定那藏好的金銀細軟還在不在原處罷了。
無傷大雅。
只要不是她自己要出宮就行了。
如今最要緊的還是同凜朔這邊將起的戰事。
待徹底解決了這邊的事,才能安心去處理秦鳶的事。
「消息可有往凜朔那邊傳去?」
高永祿稍愣,「有,聽謝大人說,那使臣嚇到都沒歇息,連夜逃離了京城往凜朔而去。」
「謝大人怕他死了無法將消息傳回去,還特意為那使臣包好了腿,賞了他一瓶上好的金瘡藥,還備了匹千里馬,叫他先跑一日,一日後謝大人便派兵追殺,一路追趕著他回凜朔。」
說到最後,高永祿甚至有些憋不住笑。
這謝大人終究還是謝大人。
折磨人的方式真是叫他學都學不來。
蕭景聿也輕笑一聲,「由著他去,只是看著點莫將人弄死了就好。」
高永祿笑說是,見帝王看那堪輿圖看得認真也不便打擾,兀自退出了暖閣。
他帶上門,抬頭望著那一碧如洗的天空,輕聲感慨,「怕是要變天了!」
小虎子也跟著抬頭去看,想了想師傅說自己虎,腦子不靈光的事,虛心上前請教。
「師傅,這艷陽高照的,並未變天啊。」
不過想到不能和師傅唱反調,他還是問:「用不用給陛下再添個爐子?」
高永祿反手一拂塵抽在小虎子帽檐,壓低聲音教訓,「我這是借喻!借喻懂不懂!給我機靈著點!」
小虎子扶正了帽子站回去,苦惱不已。
師傅怎麼就知道打他,他腦子本來就沒小耗子靈光,打壞了不就更虎了嗎?
師傅以前可沒這麼打過小耗子。
他也要做到不被師傅這麼打才行。
*
永熙二年冬。
凜朔使臣與和親公主於大晟朝境內暴斃,引得凜朔朝野震怒。
凜朔君主借著公主與使臣身死為由,不顧大晟君主痛斥大晟背信棄義,以此為起兵口實,集鐵騎於邊境,揮師南下。
朝堂上,眾臣正在為讓誰出戰而爭論。
「陛下!趙將軍領兵多年,於大晟亦有不世之功,此次由趙將軍領兵抵禦凜朔,最為穩妥。」有武將最先提議。
「臣附議!趙將軍忠勇無雙,屢建奇勳,乃當下朝中最為合適的主帥,也是我大晟當仁不讓的良將!臣懇請陛下讓趙將軍掛帥出征!」
「臣懇請陛下讓趙將軍掛帥出征!」
武將中有半數多的人都跪拜附議,唯有以周嵩為首的兵部幾人依舊站著。
趙敬山回身望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挑了下眉,直直看向高位上抿著唇一言不發的皇帝。
呵。
終不過是個黃口小兒罷了。
如今面對半數武將的奏請他還能如何拒絕?
便是不想讓他帶兵出征,如今也是不得不鬆口了吧?
還跟他斗。
真是不知死活。
「陛下,臣認為不妥。」唯一反對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趙敬山瞧見這周嵩便氣不打一處來。
當初若不是他們趙家,周嵩還坐不上這兵部尚書的位置呢,如今竟敢處處與他在朝堂上唱起反調來了。
周嵩故意和他對視一眼才道:
「趙將軍年事已高,雖深諳排兵布陣之道,卻也不宜披甲臨陣。主帥若是無法身臨戰場,麾下將士便少了股拼死的銳氣,如何能迎敵呢?」
厲驍也毫不避諱附和,「就是,趙將軍一把老骨頭了,不如把兵符交出來,讓陛下擇個合適的將領出征,好過在這耽誤時間。」
他嗓音渾厚又中氣十足,響徹大殿。
跪拜在地上的臣子當即直起身反駁,「周尚書與厲統領此言差矣,為帥者貴在運籌帷幄,而非逞匹夫之勇上陣搏殺。」
「趙將軍雖年歲已高不能披甲衝鋒,可對敵閱歷遠非年少悍將可比!除趙將軍外,滿朝文武再無堪此大任之人。」
厲驍點到為止,雖因這人的話有些生氣,到底也是沒再爭辯。
滿朝大臣皆將目光放到龍椅上。
帝王面帶忌憚地看著這群進言讓趙敬山帶兵出征的臣子,盡顯為難。
越是瞧著他這樣,蕭景策和趙敬山心中就越是得意。
蕭景策盯著那張龍椅,眼底已露出垂涎之色。
蕭景聿面色緊繃,目光在大殿之上環視一圈,「除了趙將軍外,爾等可還有其他人選舉薦?」
文臣們都不吭聲。
誰都能看出來趙敬山此舉的野心所在。
他們不敢冒著開罪趙敬山的風險與其爭辯,不如閉口緘言。
蕭景聿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事已至此,邊情危機,便只能由趙將軍掛帥出征了。」
帝王起身朝前走了幾步,「傳朕旨意,冊趙敬山為北征將軍,領兵二十萬整軍北上,抵禦凜朔來犯。」
「梁老將軍屢立邊功,命其為副帥統管前軍。望你二人同心戮力,早日掃平邊患,共守大晟河山!」
帝王擲地有力的嗓音在大殿中迴蕩,令文武百官皆跪拜叩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