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之事刻不容緩。
趙敬山卻半點不急，只讓梁老將軍一人去了軍營，他自個則是回了一趟趙家。
趙夫人與趙妤姝得知了消息正在花廳中等候。
趙夫人替趙敬山摘下披風，遞了口熱茶上去。
「老爺，此次出征可要小心些，戰場上刀劍無眼，能在後方坐鎮便不要上陣，可要平安歸來才好。」
她伸手想替趙敬山整理一下衣裳，卻被正在喝茶的趙敬山皺著眉躲開了。
「爹爹萬事小心，每月要記得寄一封家書回來，莫要讓我和母親擔心。」
趙妤姝示意下人將包袱拿來，「這裡面有我前些日子給爹爹做的護膝，還望爹爹好好保重身子。」
趙敬山立刻變了臉色，放下茶盞誇讚，「還是姝兒貼心，可比你那成日只知泡在美人窩裡的哥哥強多了！」
他眼尾笑出了褶皺，拍了拍趙妤姝的肩。
「你放心，我已和凜朔的君主商量好了，此次不過是騙那皇帝小兒讓我帶兵離開京城的藉口罷了，等我帶兵趕到邊關，他們就會迅速退兵，根本用不著上戰場。」
趙敬山看向自己這個千嬌百寵長大的女兒，眼底盡顯欣慰之色。
「待到爹爹此次凱旋歸來將那皇帝小兒推翻扶持你表哥上位，你就能嫁給你表哥做大晟朝最尊貴的皇后了。」
趙妤姝似是有些害羞，借著垂眸的動作遮住眼底情緒。
「爹爹，萬事先等您回京城再說吧，女兒如今……」她下意識將手搭在小腹上，偷偷跟趙夫人對視了一眼。
趙妤姝自小便是由宮中嬤嬤按照皇后的儀範教養長大的，亦京城最出挑的千金小姐。
端莊持重聽話懂事，更是連閨閣都鮮少踏出。
提到嫁人的事自然有女兒家的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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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敬山全當趙妤姝這是不大好意思提及自己的婚事，沒做多想。
「好好好，為父不說了，你只需等著，為父定會將你送上那皇后寶座！」
趙妤姝扯出一抹笑容，「女兒在家恭候父親。」
趙夫人也想說兩句話，趙敬山卻完全不給她機會，直接去後院同他的妾室告別。
「唉，」趙夫人深深嘆了口氣，又看向趙妤姝的小腹，面帶擔憂，「姝兒啊，你當真要如此行事？他好歹是你的父親。」
趙妤姝肩膀重重一沉，神色驟然間變得冰冷，壓低嗓音問：
「母親，他想謀反的時候可曾顧過你我的意願？可曾想到過若是謀逆失敗，我們趙家上下百來口人，連帶著你的母家全都要受此牽連嗎？」
她指著方才趙敬山離開的方向，眼中毫無半分千金小姐的怯弱模樣，只餘下滿滿的恨意。
「他獨斷專橫，剛愎自用，眼中從無你這個正妻，對我好也只是想把我當做籠絡他人的工具罷了，這麼多年你難道還未看清嗎？」
趙夫人臉上閃過一抹掙扎，「可若是……」
趙妤姝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眼中帶著一絲哀求，「還是說，母親想要讓父親知曉我背著他與外男私定終身的事，要看著他將我活生生打死才肯罷休嗎？」
這幾年因為淮王未登基，所以趙敬山一直將她拘在家中，不肯放她嫁人。
她一度成為京城貴女圈子中的笑話，不論是出席哪家的宴會都會有人議論此事。
其實她一點都不想嫁給淮王，他跟自己那個成天只知納妾的兄長不分伯仲，不過是出身好罷了。
起初她其實也認命了，認為這是自己作為趙家女兒應該為趙家犧牲的。
可偏不巧，她在去歸禪寺上香之時遇到了一個讓自己願意拋下一切的人，讓她不想待在京城了，只想與他一同歸隱山林，生兒育女。
「母親，您即便是不為女兒想想，也要為外祖家想想，謀逆之事豈是那麼容易成的？凜朔使臣與公主之死您難道不覺得蹊蹺嗎？莫名暴斃，怕不是有人故意為之，就是為了促成此戰？」
「我與您去書房將父親與敵國私通的罪證握在手中，若有朝一日父親謀逆失敗，你我還能大義滅親在朝堂上為自己爭得一線生機。」
趙夫人愚懦，根本不懂這些事，聽著趙妤姝這般說也只是面露疑惑。
半晌，她才說出自己憂慮之事，「若是你父親成了又該如何是好？他若知曉我們二人拿了他的東西……」
趙妤姝眼底飛速閃過一絲狠戾，「那我們便將這些東西都塞進顧姨娘房中，如此一來，在保住自己的同時，還能為母親您掃去禍患。」
不過她還是更希望趙敬山能死在戰亂之中，如此一來，她與母親才能徹底逃離這座牢籠。
趙夫人顯然也被她說服了，目光逐漸堅定。
「好，那我們便做兩手準備。」
房樑上，一道隱匿在上面的身影將母女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待兩人離開後，他才悄聲落地，快步從將軍府中離開翻牆往皇宮而去。
蕭景聿正借著更換衣裳的間隙召見了厲驍與謝衡之。
「邊關三座城池之中的百姓可都轉移至了崇州？」
厲驍這次學會小聲說話了，「百姓多已遷徙，唯有部分耆老故土難離執意留守，將士們也沒法子。」
蕭景聿自冬暖閣中出來，一邊自顧自整理衣裳一邊朝西暖閣走去。
「無事，探子來報，凜朔王只打算讓重兵壓境罷了，待晟朝大軍一至他們便會退兵。」
謝衡之默默嘆服。
他們確實只知曉帝王在凜朔那邊有探子，倒是不知道那探子竟能知曉這等要事。
也不知陛下是籌謀了多久才等來這一天，竟事事都周全至此。
帝王在書案後落座，「朕會下旨，讓軍中以趙敬山為首的所有將領皆隨著此次大軍一同出征，待他們返回京城之時再一網打盡，不必再廢其他功夫一一查抄了。」
謝衡之點頭。
「大軍往返少則兩月多則三月，屆時恰好至年關，文武百官皆需入宮參加宮宴，恰是淮王動手的好時機。」
厲驍接話，「只是真要讓趙敬山領兵進京嗎？恐又要有許多無辜百姓遭罪啊。」
帝王指尖在桌案上輕點，沉思片刻方才看向厲驍。
「屆時你與鍾離肅一人帶一萬精兵，於林中埋伏，在入京之前生擒趙敬山。」
怕厲驍魯莽，帝王又多囑咐了一句。
「切記，需得在趙敬山有謀逆之舉後才能動手。」
厲驍拱手，「是！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