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帝於正陽門城樓上目送大軍遠赴邊關。
數萬將士列陣而出,馬蹄踏過城外長街,百姓們於兩旁歡送。
蕭景聿默然注視著大軍緩緩向遠方延展,神色淡然平靜。
快了,趙家這棵在晟朝生根的毒蔓很快就要被連根拔起了。
高永祿送來一件雲水藍披風,「陛下,這是方才貴妃娘娘托宮人送來的。」
聽到貴妃二字,蕭景聿眸色一柔,自行展開披在了肩上。
高永祿想上前幫忙,帝王卻後退一步,自己系好了帶子。
抬眸問:「貴妃在關雎宮還是在何處?」
忙於朝政,這幾日他都未能去關雎宮好好抱一抱她,著實有些想她了。
如今大軍已經出城,他也有幾日的閒暇,得好好陪陪她才是,待過段時日再忙起來就沒空陪她了。
恰好一陣涼風吹來,拂塵打在高永祿臉上,叫他凌亂不已。
他連忙扒開拂塵,跟上帝王下城樓的腳步,「皇后娘娘召各宮前去鳳儀宮,聽說是有些事要囑咐六宮。」
蕭景聿大步上了龍輦,「那便先去關雎宮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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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擺駕關雎宮!」
宮人們以為帝王不知道秦鳶已經去了鳳儀宮,請了安後連忙道:「陛下,娘娘不在宮中。」
「朕知曉。」蕭景聿解開系帶,一刻不停地往主殿中走,「待貴妃回來後再傳午膳。」
高永祿立即讓庭院中的宮人們散去,一人守在主殿外。
蕭景聿將那披風掛好,坐在秦鳶時常倚著的美人榻上。
正要拿起秦鳶隨手放在一旁的話本翻看,手邊卻忽然挨到一個東西。
是張字條,有些褶皺。
應當是被遺落在這裡的。
他展開字條,指尖一寸寸划過那上面的字,眸光漸凝——
娘娘勿憂,貧道仍於先前所約之處靜候娘娘。
清玄。
呵,又是這個清玄。
所以雲翠前些日子出宮就是為了和這個清玄聯絡吧。
倒是他疏忽大意了。
若繼續讓暗衛跟著雲翠,興許就能順勢揪出這個裝神弄鬼的清玄了。
罷了。
反正這字條上說了依舊是先前所約之處,那就是明年春日後,不急。
蕭景聿將字條重新疊好放回原位,若無其事地拿起話本翻看,又皺起眉。
怎麼連近日看的話本都是與逃離有關的?
這清玄究竟同她說了什麼?
真是罪該萬死。
*
鳳儀宮。
周皇后剛「大病」後沒多久,時不時坐在上首咳嗽兩聲。
秦鳶和梁淑妃是離她最近的。
兩人不約而同用帕子拭了拭鼻尖,同時往旁邊躲。
「如今,邊關烽煙驟起,國用損耗日重,宮外兵戈不息,後宮亦不可安享奢靡。」
「自今日起,宮中一應用度盡數裁撤,各宮份例與脂粉珠玉皆按舊制再行減省,將省下的銀錢盡數撥往邊關,以供將士所需。」
周時薇目光重重落在秦鳶身上,言語間多了幾分銳利。
「關雎宮最為鋪張,僅是每月膳食耗銀便近乎千兩,貴妃可曾想過這千兩白銀足夠多少尋常百姓家一整年的口糧?」
秦鳶正在出神,沒想到這話忽然扯到自己身上來了,還有些茫然地在殿內環視了一圈。
整屋的人都在瞧她,宋清沅更是在朝她使眼色。
周時薇還在說:「如今邊關將士苦寒,貴妃即便是盛寵在身也當收斂自持,貴妃作為后妃之首更要率先垂範才是。」
秦鳶醒了半分神,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口不擇言問了一句,「皇后娘娘莫不是沒睡醒?竟讓關雎宮裁撤用度?」
周時薇臉色一變,「貴妃慎言,本宮說的話便是拿到天下人面前也是有理的。」
「你可有算過關雎宮一宮省出來的銀子夠為多少將士裁製衣裳?」
秦鳶理了理髮間的步搖。
「那皇后娘娘可知,凜朔即將舉兵來犯時,臣妾將多少娘家送進宮的珠寶給了陛下?折算成白銀又有多少?」
她側眸定定望過去,上挑的眼尾中藏著一絲令周時薇厭惡的挑釁。
又低頭去輕撫自己的玉甲。
「皇后娘娘又可知,關雎宮讓內務府採買的東西臣妾可都是自己出的銀子,娘娘與其來怪臣妾奢靡,不如好生去查查那些欺上瞞下的宮人呢?興許能查出不少銀錢來呢。」
周時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看了眼其他妃嬪指望能有人出來打圓場。
可這些人竟是喝茶的喝茶發呆的發呆,沒一個人願意出聲。
她皇后的威嚴就這般被秦鳶踩在腳下了!
秦鳶原本也是不想再說話的,卻忽然想到了在夢中看到的事。
就是這個周時薇假傳聖旨將前世的自己害死的,還讓前世的她一直以為蕭景聿不愛她,抱著那麼深的執念和遺憾死去。
思及此,她話便說的更過分了。
「皇后娘娘這般體恤將士,不如將您宮中這些值錢的玩意都換成銀子給邊境的將士們改善改善伙食。」
她指尖點了點身側的茶具和不遠處的花瓶,最後直直看向周時薇那滿頭的珠翠。
諷刺道:「等您什麼時候捐出的金銀珠寶勝過臣妾,再來對臣妾說這些話吧。」
秦鳶起身整理衣裳,狀似嘆氣般道:「不然啊,說出去都怪讓人笑話的。」
她並未行禮,甚至還用手隨意拂倒了茶水大搖大擺離開了鳳儀宮。
宋清沅當即起身屈膝,「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這便回宮告知宮人們。」
梁淑妃本就因為父親去邊關的事鬱鬱寡歡,跟著宋清沅一道離開了。
蘇昭儀也默默跟隨。
其餘妃嬪都是懂看形式的,紛紛告退。
周時薇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聲音顫抖,「放肆……簡直是太放肆了!這後宮究竟是她秦鳶的還是本宮的!竟都如那趴兒狗一般跟著秦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