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其實困擾秦鳶許久了。
清玄說的是淮王兵變失敗那日出宮,她怎麼知道淮王何時宮變?
萬一是夜間忽然宮變呢?她怎麼來得及出宮?
不過她不懂宋清沅肯定懂嘛。
宋清沅只愣了一下就蹙眉深思起來。
「臣妾認為,應當是在除夕宮宴上。」
秦鳶立刻伸手拍拍旁邊的圓凳,「你坐過來些,與本宮仔細說說。」
宸安也慢慢回神,下意識移動圓凳湊過去聽宋清沅分析。
「趙將軍如今已經帶領大軍往京城趕了,待路途積雪消融,將士們腳程或許會快一些,能在年關之前趕到京城復命。」
「臣妾猜測,淮王若是真要謀逆造反,肯定也是在趙將軍回京城後,裡應外合。」
其實也可以去掉若是。
宋清沅覺得淮王是必反的。
秦鳶聽得認真,「所以是除夕宮宴上比較好動手嗎?」
「是啊,除夕宮宴人多眼雜,即便是混進刺客又或是要做什麼,宮宴都是最好的選擇。」宋清沅又道。
見秦鳶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宋清沅又輕聲補了句,「娘娘若是想在那日做些什麼也很方便,反正陛下已經下旨無需您赴宴了,是吧宸安?」
宸安聽得懵懵懂懂,卻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二人同時看向秦鳶。
「……」
秦鳶笑了笑,捧著手爐重新倚回太師椅中,「本宮無需做什麼,只是有些擔心陛下罷了。」
還真是差點就露餡了。
雖然這兩月她同宸安和宋清沅是走得近了些,但也僅僅是一同玩樂,在這深宮之中解解乏罷了。
若要論交心,還有些談不上。
她如今只信任從小一起長大的雲翠,連雲珠都不信任,又怎會將自己的想法與宋清沅她們二人說呢?
不過宋清沅分析的有道理。
除夕宮宴人多眼雜,眾人又都沉溺於迎新歲的喧闐之中,正是未設防之時,若是在那時宮變,定能打蕭景聿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秦鳶倒是不怎麼擔心蕭景聿的處境。
畢竟夢境中蕭景聿是處理好了這場叛亂的。
她現在只擔憂自己應當尋個什麼法子在除夕宮宴那日逃出宮去。
夜間肯定不行,那會正值叛亂,即便是真的出了宮那也可能會遇到叛軍,要是被抓了就糟糕了。
宮人們運送宮中暴斃屍身出宮的時辰是每日卯初。
可是太早離宮是不是容易引起懷疑?
罷了,距除夕還有一月左右,屆時再瞧瞧看蕭景聿的動向再做決斷吧。
*
大軍返回京城的路程倒真與宋清沅推算得差不多。
只是趙敬山並未率軍直接回京。
分明都已至靠近京城百餘里的靖城了,離京城不過三兩日的路程,趙敬山卻不再行進,而是讓大軍在那邊安營紮寨休整了三日。
此舉更是讓朝堂上下動盪不安。
手握大軍卻不選擇回京復命,而是陳兵於百里之外,野心昭然。
這幾日每天早朝都會有朝臣進言讓蕭景聿下聖旨召大軍入京。
可這兩日去靖城的竟連一個回來的都沒有,讓那些原本就屬中立派的臣子更加慌了。
帝王也只在朝堂上故作淡然,待下朝之後更是在紫宸殿中一批一批地接見自己的心腹大臣,做足了焦心的模樣給外人看。
實則……
謝衡之和鍾離肅正在紫宸殿中對弈飲茶。
帝王正仰頭盯著那張偌大的堪輿圖瞧。
「淮王這幾日連朝都未來上了。」鍾離肅冷笑一聲,「怕是覺得謀反之事能成,已然不屑掩飾形跡。」
謝衡之盯著這棋盤瞧了會,忽然為鍾離肅斟茶遞去。
趁著對方喝茶的功夫悄悄順走了兩顆棋子。
若無其事接話,「他倒是承襲了趙家一脈自大倨傲的性子,這般愚蠢,真是叫人羨慕。」
鍾離肅不解,「他蠢,你羨慕什麼?」
「副統領不懂,我呢,就羨慕那些不用殫思竭慮之人。」
謝衡之落下一顆黑子,似笑非笑,「畢竟他們生前無憂無慮,最後也是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能摒去不少煩惱。」
鍾離肅認真想了一遍這句話。
沒想通,聽不懂。
只是覺得棋局與方才有些不一樣了。
帝王也行至於兩人身邊,拿了兩顆白子落在方才謝衡之偷了棋子的位置。
棋局瞬息之間發生了轉變。
謝衡之無奈用冰冷的扇骨敲了兩下自己的肩頸,與鍾離肅一同站起身。
蕭景聿隨手捻起一把棋子灑在棋盤上,毀壞整盤棋局。
朝鐘離肅道:「派一隊御林軍去關雎宮外守著,宮宴那日不許貴妃踏出關雎宮一步。」
頓了頓,他又多囑咐了一句,「還有城門口,這幾日不論是出宮的水車還是宮人,都需嚴查。」
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看緊些比較好。
謝衡之沒嘖出聲,而且目帶揶揄地上下打量了眼帝王。
還真是,要平叛亂了都生怕貴妃跑了,還讓御林軍去看著。
帝王目光自眼尾輕輕掃過去,暗藏一絲警告。
「好了,朕還有要事要忙,你們二人且先退下吧。」
「是。」
二人皆是搖頭晃腦走出紫宸殿。
而有要事的帝王換了身衣裳就直接去了關雎宮。
冬日寒涼,蕭景聿解開大氅,站在熏爐邊暖了暖身子才進暖閣。
秦鳶最喜歡在冬日裡蓋著毯子窩在美人榻上休息了。
殿下地龍徹夜燒著,秦鳶身上覆著一件狐裘大氅,鬢邊釵環略鬆了幾分。
她側臥著,眉眼輕闔,兩頰因長睫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兩頰因殿內暖意烘得泛起淡淡緋色。
手邊還放著捲起的話本,應當是看困了。
蕭景聿瞧著她臉頰紅潤的模樣心中軟得不像話,湊過去在她臉上連親了好幾下。
見她有迷迷糊糊醒來的跡象,蕭景聿連忙拍了拍她的胸口,唇瓣落在她額間。
「朕這幾日有些忙便不來關雎宮瞧你了,你也儘量少出關雎宮,以免染了風寒叫朕擔心。」
見她蹙起柳眉一副不大樂意的樣子,男人又吻了一下她的眼角,「乖一點,待此間事了,朕便在元宵燈會時帶你出宮遊玩可好?」
秦鳶原本已經輕輕打開的眼眸又重新闔上,眼睫重重顫了一下,呼吸逐漸平穩。
帝王眼底散開淺淺柔色,喟嘆聲中滿是不舍與眷戀,坐著瞧了半晌才捨得離開。
秦鳶其實睡得迷迷糊糊的,還以為是做了夢,結果睡醒就看雲翠慌慌張張來報,「娘娘,方才有一隊御林軍將關雎宮整個圍起來了,說宮宴前沒有陛下旨意您不能離開關雎宮,就連奴婢們要出去都得登記造冊呢。」
「……」
秦鳶漸漸醒神。
原來她方才真不是做夢啊。
可是蕭景聿怎麼突然將關雎宮圍起來了,是怕淮王造反波及到她嗎?
那宮宴那天她怎麼逃出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