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大宴開於正殿。
今年異常隆重,二宴合併。
上自帝後,後宮高位妃嬪,下至宗室諸王,還有二品以上重臣皆至大宴,依品級列座殿中與兩廊。
就連病弱的祁王蕭景晏也來了大宴,坐於蕭景錚身側。
趙敬山正帶領著幾萬大軍駐紮於城外,遲遲沒有回宮。
眾人皆知這是淮王要聯合趙敬山動手篡位了,今夜便是最好的時機,所以面上皆是沉重之色。
唯有蕭景策,入席時懷中還摟著一名女子。
鄙夷的目光在蕭景錚和蕭景晏身上掠過,大喇喇地坐在了左側最上首的席間。
指著上首的龍椅與懷中人調笑,「美人,再過幾日本王便抱你上去坐坐如何?叫你也體驗一番這龍椅的滋味。」
他甚至不再遮掩,大庭廣眾之下就這般將自己的狼子野心示眾,卻無人敢在這時出言警告。
美人羞澀地埋首,與他一同喝酒作樂。
蕭景晏與蕭景錚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笑。
酉時至,帝後駕臨,眾人起身跪拜恭迎。
蕭景策也只是起身拱了下手便落座了,目光甚至肆無忌憚地在對座妃嬪席位上打量。
在帝王讓眾人落座之時,蕭景策拖著懶洋洋的尾音開口,「今日宮宴怎的不見秦貴妃來,臣等還想一睹貴妃娘娘的絕世芳容呢。」
蕭景聿唇邊剛揚起的弧度僵在臉上,「貴妃身子不適,朕特允她無需來參加宮宴。」
妃嬪們也皆是神色各異。
遭蕭景策這般打量,她們都覺得有些難堪。
唯有梁淑妃不肯咽下這口氣,「貴妃乃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豈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見的?」
坐在蕭景晏下首的宸安也跟了一句。
「淑妃娘娘道錯了,貴妃娘娘喜貓,唯有狗不能見。」
宋清沅糾正,「公主又說錯了,娘娘只是不喜歡胡亂攀咬的瘋狗罷了。」
她目光在對面席位上的宗室子上環視一圈,笑道:「應當說,無人喜歡胡亂狂吠的瘋狗才是。」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將蕭景策罵成了瘋狗。
有早就瞧不慣蕭景策的大臣也跟著附和,殿內的嗤笑聲一時要將蕭景策淹沒。
他懷中的美人輕呼一聲,縮著了縮被蕭景策捏得生疼的肩膀。
蕭景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將這幾個方才出言諷刺他的妃子都深深刻在了心底。
待他的人打開城門,趙敬山率兵攻進來奪得皇位之後,他定要將這些妃子全都送入軍營當軍妓!
蕭景聿沒再理他,朝小虎子使了個眼色後便舉杯與眾人說了些喜慶的場面話。
話音方歇,殿中禮樂倏然奏響。
舞姬翩然步入殿中,羅裙曳地,長袖流轉,伴隨著樂曲旋身起舞。
不過眾人的心思顯然都不在這上面,連飲酒都無法心安。
消失已久的小虎子重新出現在帝王身側,朝他頷首示意。
京城中,沿街的燈籠依舊高掛,方才熙攘的長街轉瞬便空蕩蕩。
侍衛們一間一間屋子搜過去,叫城中百姓都滅了油燈。
整座繁華京城陷入了一片死寂冷清。
城外,率領一萬將士埋伏在林中的趙敬山走出來,搖遙望著城門的方向。
他扭了扭脖子,又抬手舒展筋骨。
身側的副將尉遲山上前詢問:「將軍,咱們何時入城?」
他手腕一轉在空中挽了個劍花,「去點五千兵馬,待外城城門一開便隨本將殺進去,餘下的人由你領著,看本將的信號再進城支援。」
尉遲山不解,「五千人夠了嗎?指揮營可是有八千人駐紮在城中。」
「八千人中,有將近一半都是淮王的人,京營副指揮使,也是淮王的人。」
尉遲山心下瞭然,轉身點兵馬去了。
半個時辰後,那些看守城門的將士忽然無故倒下去,外城城門從裡面打開。
趙敬山獰笑一聲,翻身上馬,「將士們!隨本將軍殺進去!一顆人頭賞一兩銀子!斬殺狗皇帝者賞金百兩!」
此言無疑振奮軍心。
馬蹄四起濺起一片塵土直直朝城門逼近。
尉遲山眯了眯眼,慢悠悠用袖口拭去腱鞘上的塵埃,「眾將士聽令!時刻注意城中動向!一旦看見趙將軍的信號便一舉攻下!」
「只要能助淮王奪得皇位!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
趙敬山率領五千精兵長驅直入,卻在瞧見內城門大開,街道上空無一人後連忙拉住了韁繩。
多年征戰沙場的經驗讓趙敬山心道不妙,拉著韁繩讓馬兒掉頭,「撤退!」
可他們反應終究是慢了一步,兩邊城門關上,他們被困死在這裡面。
四周城牆上忽然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火把散發出的光將整座城池幾乎都點亮,無數士兵拉著弓箭出現在城頭。
謝衡之身上還披著月白大氅,揣著雙手懶懶倚在城牆邊上。
見趙敬山看過來,他還朝對方揮了揮手,「趙將軍,許久不見啊,帶著將士們在城外駐紮應當吃了不少苦頭吧!」
他接過一旁將士的弓箭,瞄準趙敬山的肩才鬆開,被對方迅速打落。
謝衡之無趣地聳聳肩,「趙將軍不必緊張,我呢就是忽然之間記起來當年趙家誣陷我們謝家通敵叛國的事了,所以想和趙將軍算算帳。」
趙敬山勒著韁繩看他,輕蔑道:「你想怎麼算?」
謝衡之脫去大氅,不知從何處拔出一柄劍來。
「很簡單,我和趙將軍單獨切磋一番,若是我輸了,便大開城門讓趙將軍領兵過去,若是趙將軍輸了,您便將您的首級留下,讓我帶回邊關祭奠我謝氏滿族,如何?」
與此同時,通往京城長街的內城門開了一條縫。
趙敬山翻身下馬,依舊是那副囂張狂妄的模樣。
「好啊!本將軍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