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歌舞昇平。
卻陸陸續續進來好幾位內侍在自家主子耳邊稟報著什麼。
大殿上的氣氛頓時緊繃冷凝。
眾人互相對視,顯然對外面已經發生了什麼心知肚明,有大臣連端酒杯的手都在輕顫。
舞姬一曲畢,蕭景晏忽然捂著胸膛咳嗽起來,由宮人扶著緩步行至殿中,慢慢從懷中拿出一本摺子命人呈上。
理了理衣袍才拱手回話:
「陛下,臣要參淮王在江州豢養私兵,回京後與朝中諸多大臣私相授受,常會面於月滿軒,臣斗膽猜測,淮王心懷不軌,已有謀逆之跡。」
他又咳嗽了兩聲,「此折上所載之人皆是曾與淮王在月滿軒中共飲之人,取自月滿軒掌柜親述,望陛下明察!」
殿上靜得落針可聞,只餘下帝王翻看摺子的聲響。
蕭景策推開懷中的女人,大笑得淚水都快出來了,撐著桌案站起身。
「五弟啊!你說錯了!本王這可不是有謀逆之跡!」
他走到殿中,指著蕭景聿身下的龍椅道:「本王乃是先帝嫡子!這皇位本來就應該是本王的!何來不軌之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之外便衝進來許多將士,將殿中所有人都團團圍住。
能來參加宮宴的都是一二品大臣和高位妃嬪。
所以場面並沒有那般混亂和不可控,都只是警惕地盯著那些士兵,又下意識看向龍椅上的帝王。
蕭景聿拍了拍坐下龍椅,神色從容,神色隱有同他好好說道說道之意。
「大皇兄,這皇位是父皇傳與誰才是誰的,你德不配位,自然無權坐這龍椅上。」
蕭景策聞言立刻放聲大笑起來,「本王不配?你就配?」
「你一個從小被幽禁在冷宮的廢物難道就夠格坐這個龍椅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雙手一揮,殿內所有士兵幾乎是同一時間拔出了配劍。
「舅舅已經率領大軍在京城外等著了,京營副指揮使也已率人包圍了整座皇宮,陛下你看是自己退位,還是本王這個大皇兄將你從這龍椅上給拉下來!」
蕭景策一邊說一邊朝台階上走,神色間盡然是對這龍椅的勢在必得。
蕭景聿總算是有了動作,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言語間充斥著無奈。
「既然大皇兄非要與朕這般兵戎相見,那朕也只能成全大皇兄了。」
殿外陡然響起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鍾離肅率著御林軍沖入殿中,「皇城之中所有叛軍皆已伏法!陛下有旨!生擒淮王者賞銀千兩!」
蕭景策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來人。
隨後立即反應過來,拔劍朝龍椅上的蕭景聿刺去。
鍾離肅與蕭景錚幾乎是同時動作。
場面一度變得混亂不堪,所有妃嬪與臣子皆在御林軍的掩護下離開大殿,只餘下兩撥人兵戈不止。
直至謝衡之將一顆人頭扔進殿中央,擲地有力的聲音穿透整座大殿。
「趙賊已死!城內城外叛軍皆已被厲指揮使絞殺!你們是要以死相抗還是想留一條活路!」
蕭景策心神劇顫,一個走神的功夫,肩膀就被鍾離肅刺穿了。
立刻有侍衛上前架住蕭景策的雙手,將他按跪在地上。
其餘叛軍也自覺放下手中武器抱著腦袋蹲在地上。
半個時辰前。
內城之中,謝衡之渾身是血用斷劍強撐著身子站起來,跨坐在已經無力反抗的趙敬山身上。
一拳一拳往趙敬山的臉上砸下去。
「謝林兩家滿門忠烈,為晟朝鞠躬盡瘁,你卻因一己之私害死兩家百來口人!」
「你狂妄自大!真以為自己算個什麼東西!竟還想扶淮王那種爛泥上位,為了你自己的權勢地位甚至不顧晟朝所有百姓!通敵叛國的孬種!」
月色斜切過他半張臉龐,勾勒出他眼中的快意和猙獰。
他一拳一拳砸下去,那拳頭上仿佛匯聚了無數從地獄攀爬上來的,謝林兩家冤魂所有的力道全都集中在他的拳頭上。
一拳拳砸下去的悶響讓謝衡之體內的一腔熱血翻湧如沸。
待發泄完了,他才從衣襟中慢條斯理摸出帕子來擦拭手上和臉上的血跡。
見趙敬山還能從喉嚨中擠出「嗬嗬」的聲響,謝衡之又拍了拍他的臉,將手帕用力在趙敬山臉上那堆爛肉上擦。
清沉嗓音裹挾著寒意在趙敬山耳邊拂過。
「既然你都要死了,那我也不瞞著了,其實當年林貴妃死後陛下就開始對你們趙家設防了。」
「先帝故意將陛下送入冷宮,再由我僥倖逃脫一死的祖父和林大人在冷宮中教授陛下多年,再將陛下送去崇州歷練……每一步,都是為了讓陛下能夠坐上皇位。」
看著趙敬山那雙緩緩睜大的雙眼,謝衡之唇邊笑意越放越大。
「這些年陛下坐在那張龍椅上,對你們趙氏一族多有忍讓,就是在等今天。」
「我知道你和淮王一直看不上陛下,可我就是要說,其實這些年你們的一言一行陛下都知道,你們怎麼和凜朔那邊籌謀的,陛下也知道。」
「他就這樣看著你和淮王做困獸之爭,最後再毫不費力地將你們一網打盡。」
對於趙敬山這種人來說,告知他其實他是死於所鄙之人之手才是對他最大的打擊。
他染血的眼球快要從眼眶中凸出來,死死瞪著謝衡之,開合的唇間不斷溢出鮮血。
謝衡之欣賞完他的慘狀後才將手帕隨手一丟,起身撿起趙敬山的劍,「趙將軍既已知曉前程往事,便可安心上路了!」
劍刃的寒光划過瞳孔,謝衡之連眼都未眨一下,直直砍了下去。
他踢了踢腳邊的首級,繞過殿內滿地的屍體走到淮王身側。
「回陛下,城內城外所有不肯投降的叛軍皆已伏誅。」
謝衡之從衣襟中摸出兩封信,「臣進宮時在宮門口恰巧遇見了趙將軍的妻女,二人大義滅親,將趙將軍與凜朔國君主的密信都交給了臣,希望陛下能明察秋毫。」
蕭景聿從高永祿手中接過那兩封密信,故意睨了一眼蕭景策後才拆開看。
「兩個賤人!竟敢背叛本王!」
蕭景策掙扎,脖子上橫著的刀卻深了幾分。
不等帝王看完密信後做決斷,一名內侍忽然連滾帶爬跑到帝王耳邊說了兩句什麼。
蕭景聿面色驟變,將兩封信重新塞還給了謝衡之,大步離開。
「先將淮王收壓,此事之後再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