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鶴之醉得不輕,睡得香沉。
他閉上眼,嬰兒彎的睫毛柔順垂下,少了凜冽的鋒芒。
甚至帶了點少年感的純良無害。
更顯得他臉頰的巴掌印尤其礙眼。
江鶴之的身邊坐著傅家大少爺。
傅崢嶸正慢悠悠地喝著威士忌。
會所的淺紅色霓虹燈打在他復古儒雅的臉龐。
前兩次舒荷都是遠遠看著傅崢嶸,近距離發現他長得非常耐看。
屬於那種值得不停回味的男人。
傅崢嶸揚起劍眉仔細地上下打量舒荷:「你就是那個抽江鶴之巴掌的女人?」
問得舒荷有些不好意思。
傅崢嶸掃到舒荷溫順的眉眼,以及纖細瘦弱的身段:「還真瞧不出你那麼彪悍。」
舒荷被看得不太舒服。
這些有錢公子哥看人都是當作獵物來打量。
極其犀利且挑剔。
舒荷找藉口說:「我先帶江大少爺回去。」
她上前輕輕晃蕩江鶴之的肩膀:「江鶴之,你醒一醒。」
江鶴之緩緩地睜開眼,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舒展,露出他深不見底的墨眸。
可能是醉酒的緣故。
他眸色蕩漾著醉意朦朧的水光,定定地注視著舒荷。
然後,他薄涼的唇往上翹起來,笑容在立體凌厲的臉綻放開來。
美得恰似冰上雪蓮。
江鶴之親昵地喊舒荷::「寶寶。」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舒荷的心猛地揪痛了下。
在床笫之歡時,江鶴之動情時也會親密喊她寶寶。
但在平日裡,江鶴之絕對不喊。
哪怕她撒嬌讓他叫都不願意。
因而,舒荷認定江鶴之醉得神志不清。
一時間,她愣在原地。
江鶴之右手撐著臉頰,放柔了語調問舒荷:「寶寶,你是來接我嗎?」
同時愣住的人也有旁邊的傅崢嶸。
江鶴之是圈裡出了名的年少老成。
也是才華橫溢的天才。
天才都會比較孤僻清高疏離。
更何況,江鶴之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和江鶴之認識二十幾年,從未見過他如此溫柔。
原來他也會喊女人,寶寶。
江鶴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著舒荷走去:「我的研究成果還沒有出來,但你要帶我走,我就跟你一起走。」
舒荷隨口問道:「去哪兒?」
「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都可以。」
江鶴之的臉上的笑意依舊,帶著釋然。
舒荷的胸口的疼痛卻不受控地加劇。
難道江鶴之是說和她一起去死?
不。
不是她。
可能說是以前的舒綺。
畢竟只有以前的舒綺才能去天堂或者地獄。
江鶴之伸手摸向舒荷的臉:「我留了遺囑,等我死了就和你葬在一起。」
舒荷的腦子又有一顆巨雷扔下。
轟隆一聲炸裂開來。
伴隨炸裂聲冒出來的還有一個驚人的真相。
江鶴之竟然是喜歡她的。
更準確地來說,江鶴之是喜歡舒綺。
同時,舒荷的腦海瘋狂冒出一個念頭、
不可能。
不可能。
江鶴之沒有喜歡她。
他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她。
甚至迴避她的答案。
可Orion的信息也在提醒舒荷:
【感受愛最好的方式不是用耳朵聽,而是用心去感受】
江鶴之是沒說過喜歡。
但除了她,他的身邊從未有過親近的異性。
兩人在一起時,他都會向身邊人介紹,她是女朋友。
他每個節假日都會陪她度過,給她精心準備禮物。
無論她提出多過分的要求,江鶴之都會答應,並且做到。
連她想要天生的星星,他都會以她名字來命名,送她隕石。
更甚者,兩人親密時,他都會親她那裡,親她的腳。
先讓她得到高潮後,才釋放自己.......
諸多事件如電影重播,在舒荷的腦海放映。
她跳動的心清清楚楚的說,江鶴之是喜歡你。
舒荷的胸口撕裂開般劇痛。
痛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她難受地捂住胸口,彎下腰。
巨大的痛苦和內疚吞噬掉她。
以前,她可以自我安慰江鶴之不喜歡自己。
那麼她對他的算計,欺騙都無關緊要。
他對她只是性需求。
畢竟,江鶴之是千嬌萬寵的江大少爺,少一個床伴又沒關係。
很快就會有各種各樣的女人代替她,滿足江鶴之。
他根本不會在乎。
可他喜歡她。
那性質完全不一樣。
她傷害了一個喜歡的人,並且他也喜歡她。
舒荷覺得自己好卑劣。
其實,真正無恥的人才是她。
這麼想著,她的眼眶不受控地變紅。
江鶴之的指腹摩挲著舒荷的眼底:「你怎麼了?你是嫌和我葬在一起,擠占你的空間?」
「不是。」
舒荷不想哭,真的不想哭得。
江鶴之寵溺地揉著舒荷的頭:「沒關係,反正我早就買下你右邊的墓碑,葬在你的旁邊也可以。」
舒荷的眼淚最終失去控制。
沿著眼眶滑落下來。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江鶴之的胳膊。
江鶴之動作輕柔地擦拭舒荷的淚水:「還是你不想和我作伴?」
舒荷仍是不停地搖頭。
江鶴之親密地抵住舒荷的頭:「乖,別哭了。」
舒荷埋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快要藏不住:「江鶴之,對不起。」
江鶴之低頭吻著舒荷的淚水,柔聲哄著她:「你對不起我什麼?」
「對不起。」
「沒關係的,只要你真心道歉,我都會原諒你。」
舒荷的淚水再也止不住,無法開口坦白,重複道:「對不起,江鶴之,真的對不起。」
江鶴之摟住舒荷輕拍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舒荷的淚水沾濕了江鶴之的襯衫。
也燙著他的胸口。
哭得舒荷都不懂怎麼回到酒店。
腦子就像斷片似的。
等她逐漸清醒過來,看到江鶴之已經躺在床上睡得香沉。
而傅崢嶸坐在床頭抽著雪茄。
他的神情高深莫測,令人猜不出究竟。
舒荷吸了吸鼻子,鼓足勇氣對傅崢嶸開口:「你能不能對今晚的事守口如瓶?」
傅崢嶸緩緩地站起身。
他高高在上地睥睨著舒荷:「你到底是舒綺,還是舒荷?」
這句話太犀利。
犀利得輕而易舉撕開舒荷五年精心的偽裝。
舒荷蒼白著臉回答傅崢嶸:「這個答案不重要,江鶴之的未來才是更重要。」
傅崢嶸冷嗤笑出聲:「果然人不可貌相。」
「你是江鶴之的兄弟,也清楚舒綺是死是活,那個對他更有利對吧?」
舒荷試圖以輕易來說服傅崢嶸。
傅崢嶸抬頭推著金絲框眼眶,眸光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大步往外走。
在臨出門前,他撂下一句嘲諷的話:「我為江鶴之喜歡上你,感到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