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聞腳步一頓。
不必去猜，他一眼就知道坐在那裡的人是誰。外面的天色還沒有完全黑透，屋內十分昏暗，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一道淡淡的輪廓。
方聞在轉角那裡，在想這人為什麼不開燈。
這個節骨眼上，他並不想跟宋斯也有過多接觸。所以看了幾秒後，在確定對方沒注意到自己，他打算不動聲色地走回的自己房間。
就在他剛要邁步時，一道冷冽的聲音忽然在客廳內響起。
「過來。」
方聞心中一凜，收回腳，硬著頭皮側過身走到牆邊，伸手按下開關。
暖白的燈光驟然灑滿客廳，此時宋斯也就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雙腿交疊，臉偏向窗外，看不清真實。
方聞緩慢朝落地窗的方向走去，視線不經意間落在宋斯也身前的桌面上。
剎那間，他的呼吸猛地頓住，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褪去，目光直直盯著那裡——
桌面上，放著一個透明袋子，裡面的東西清晰可見，全是他今天中午親自放進去的。
方聞渾身僵在原地，大腦空白，血液仿佛一瞬間涼了大半，心口忽然就猛地狠狠一縮，接著一股恐慌順著脊椎躥了上來。
這個袋子，中午的時候不是還在楊越那裡嗎？怎麼突然跑宋斯也手上了？
就在這時，宋斯也忽然偏過臉來看著他，冷著一張臉問道：「就這麼想走？」
他的聲音讓方聞徹底從驚愕里緩過神來，方聞死死盯著桌面上的東西，垂在身側的指尖又麻又顫。
怎麼會這樣？所有的期待感轟然碎裂，一股巨大的落空感狠狠砸他方聞心頭上。
「怎麼會……在你這裡？」方聞的聲音乾澀發緊，胸膛起伏不定。
宋斯也歪了下頭，冷著聲音問他：「不在我這裡，那在哪裡？」
方聞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猛地把視線移到宋斯也臉上，雙拳握緊，惡狠狠地瞪著他，情緒近乎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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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楊越怎麼了？！」
濃烈的期待感徹底落空，但他的腦袋此時此刻只有這一件事，那就是楊越有沒有因為這件事而受到什麼傷害。
宋斯也靜靜看著他即將崩潰的神情，沒有說話。
方聞將書包重重砸在地上，崩潰的質問坐在椅子上的人：「說話啊！你他媽把他怎麼了？」
他這段時間以來壓抑著所有情緒，全靠著這一絲出國留學的念頭死死支撐，這本是他的最後一層防線，如今出國留學沒了任何希望，也相當於他心底最後的這根防線徹底崩散。
他喘著粗氣，抖著身子，紅著眼瞪著宋斯也。
宋斯也眸色暗了暗，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我沒把他怎麼樣，他不是很想出國留學嗎？我只是想了點辦法，實現了他的願望，估計這會兒，飛機已經飛出國內了。」
「只是這樣嗎？」方聞極力克制住自己的聲音。
宋斯也冷笑道：「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不配弄髒我的手。不過……你以後，估計是一輩子見不到他了。」
見不見的無所謂，方聞現在只想確認他的安危。
宋斯也的話很明白了，他不會為了一個不重要的人去觸碰法律底線。
方聞提楊越鬆了口氣，他站在原地，腦袋忽然一陣暈眩，身體不由自主地左右晃了晃。
這陣暈眩只持續了幾秒鐘，緩過勁後，方聞看著桌上的透明袋子，帶著哭腔絕望地去問宋斯也：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非要把我留在這裡，你去找一個就不行嗎？」
宋斯也沉默片刻後，才雲淡風輕的道：
「沒有為什麼，情不自禁。」
聞言，一聲極輕的笑聲從方聞喉嚨里艱難擠出，輕飄飄的，乾澀到近乎破碎。
他有些站不穩，雙腿有些發軟，身體無力地向身後的沙發靠近，雙手下意識地扶住沙發扶手。
宋斯也見狀，欲想起身，但他又控制住了，只冷冷開口：「我昨晚說了，你走不了的。」
方聞緩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他緩緩抬起眸，眼眶倏地一下就紅了，眼淚在裡面不停打轉。他滿眼怨怒地盯著宋斯也，沙啞著聲音無力道：
「小時候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我就離你遠遠的。你冷眼相待我這麼多年，現在卻來一句情不自禁，你告訴我，我到底是哪裡惹到你了？你要真是討厭我，我永遠不出現在你面前還不行嗎？」
他的聲音帶著顫意。
宋斯也注視著他，眼底湧上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方聞視線又移到他身前的桌面上，緩緩撐直身子，聲音逐漸崩潰：
「你他媽又不是我爹！我要做什麼想去哪裡，你有什麼資格管？你哪裡來的資格管？！」
話音剛落，他直直朝那張桌子奔去，伸手欲想將桌上的透明袋子拿過來。
但他的指尖還沒碰到桌沿，東西已經落入宋斯也手中了。
宋斯也從椅子上站起身，推開窗，一把將東西扔了出去，接著轉過身走到方聞身側，伸手捏住他的下顎，由上而下地俯視著他通紅的眼眶：
「你想讓我當你爹，也不是不可以。」
方聞的心臟直直往下沉，這一刻，他仿佛墜入冰窖，血液徹底冰涼。
他用力拍開宋斯也的手，惡狠狠地道：「你他媽也配！」
宋斯也愣了愣，或許他自己也沒想到，方聞的反應反應會這麼大，似乎是將心底所有情緒發泄出來了。
就在這時，暗黑的天邊猛地亮起一道閃電。
冷冽刺眼的白光驟然落在倆人臉上，將方聞那一絲近乎扭曲的神色襯托的一片慘白。
宋斯也與他相比，反倒一臉平靜。
方聞偏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胸口像被重物死死壓住，悶得發堵。
難道他就要這樣淪為宋斯也的掌中物嗎？
光想想，他都感到噁心和窒息。
他面對窗戶，身子微微向前彎著，雙手撐在桌沿上，肩膀在空氣中微微顫抖。不知不覺間，幾滴淚珠就這樣從他眼眶奪眶而出，砸在桌面上。
宋斯也看著他的側影，緩緩抬起一隻手搭在他發抖的肩膀上，臉上依舊毫無波瀾。
半晌後他才開口，聲音淡的沒透出半分情緒，他輕聲說：
「跟我吧。」
「滾開！」方聞怒吼一聲，側過身一把拍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迅速轉過身朝二樓的樓梯口衝去。
宋斯也的臉上瞬間烏沉沉一片，他看著方聞的背影，聲音終於不再那麼平靜，透著幾分狠厲道：
「你敢跑！」
說完，他邁開腿就直接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