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了？水裡有屍體嗎？」
搜救的隊長搖搖頭：「搜救範圍我們一再向外擴充，海面和近岸都排查過了，沒撈到任何人的遺體。不過我們隊員在搜尋的過程中，在草叢裡找到了一件灰色外套和一件白色衛衣。」
說著，一個搜救隊員將衣服遞了過來，：「宋總，您看看，這是失蹤者的衣物嗎？」
宋斯也垂眼看著隊員手裡的衣物，點了點頭，忽地明白了什麼，方聞當天確實是跳下湖了，但他會游泳，還一直往下游，過程中，為了減輕負擔，脫了外套。
不管怎樣，這方圓二十幾里都沒有找到方聞的影子。就算是中途出了什麼意外，也能尋到屍身，可現在什麼都沒找到，只能證明一件事，方聞還活著。
宋斯也的心終於落下了。
這段日子他全程盯緊方聞的身份登記信息，購票，住宿，出行備案全都毫無動靜，足以說明方聞至今未離開海市。
那他能去哪裡？
不花錢，他能過得好嗎？
回去的時候，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細雨。
自開春以來，天氣時常都在陰晴之間來回變化，極少下雨，看著車窗外玻璃上逐漸凝起來的水珠，宋斯也眉宇之間的愁容又多了一分。
他是真擔心方聞一個人在外面吃了什麼苦，那副瘦弱的身子，又能堅持多久？
周助理從未見過他為了某件事如此愁容過，如此上心過，邊開車邊安慰說：「宋總，小方少爺一定會沒事的，沒錢在外面很難活下去，估計過兩天他就忍不住動用帳戶里的錢，到時候順藤摸瓜找過去就行。」
宋斯也臉色毫無變化，方聞有多想逃離他，他心裡明白的很。
這些年裡，他沒去關注過方聞，印象里一直都是那副見到自己就膽怯躲起來的模樣。但就這幾個月的接觸下來，他也摸透了一些方聞的性子。
面對自己的時候，方聞大多數都是不留情面的。
至於為什麼這樣，宋斯也自個也心如明鏡。
有時候他就想，如果能回到幾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他大抵不會再喝酒，自然也就不會越了界，便也不會一發不可收拾，接二連三的去強迫方聞。
車子很快駛進城市道路上，宋斯也緩緩閉上眼，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很沉，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落寞：
「他真有那麼恨我嗎？」
周助理一怔，似乎是沒想到高高在上的宋總能開口問出這樣的話，他很想說實話，發生這樣的事，恨上才是情理之中。可周助理還是膽小了些，只說了兩句安慰的話。
「宋總，別想太多。」
宋斯也最近因為方聞的事沒睡好，面容顯得有些憔悴，聽到周助理的回覆，他旋即冷笑一聲，睜眼目光冷靜地望著窗外，沉聲道：
「直接去公司吧。」
「好的宋總。」
周助理並不喜歡宋斯也問自己這些明面上擺著的事實，他就一個打工人，許多實話不能直接說出口。關於方聞的事，他摻和了大部分，也知道一切，所以宋斯也才會不顧身份的去問他這些。
要說方聞恨誰，他必也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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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濟島。
休息了段日子，方聞的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
那天下午，他睡著後腦袋昏昏沉沉的，始終處於半睡不醒的狀態，滿頭大汗，沒多久還遇到了「鬼壓床」，眼能睜開，腦袋清醒，就是渾身無法動彈。
最後他也不想了，閉上眼再度睡去。
醒來的時候床邊已然掛上了吊水，岑叔站在門口，跟一個六七十的老人說著話。
不一會兒，樓頂上那女子走了進來，見床上的人睜眼，嘟囔道：「我就說你生病了，你偏不信，還好我下去跟我爺爺提了一下，否則……」
岑瀟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方聞現在回想起來，都很難形容那時的感受，當時他眼圈一下就紅了，心裡酸酸漲漲的，淚水毫無徵兆的落下。
他不是個動不動就哭的人，可那會兒他真的控制不住。
岑瀟總拿這事出來調侃他，說他跟個小孩似的，生個病都能哭成那樣。
方聞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病態，岑瀟的爺爺說他身體虛，需要慢慢養起來，還給他開了好幾副中藥。
方聞沒錢，感到有些無地自容，只說等過一些時日一定將錢還給岑叔，岑叔只笑笑沒說話。
經此一事，岑叔就放棄了讓他去海鮮碼頭卸貨的想法，介紹他去了斜對面的一家理髮店裡當學徒，固定工資1800一個月。
岑叔覺得年輕人要有一門技術才行，這樣以後才能自力更生。
這條街上的鄰居關係都特別好，聽說岑叔家來了個白白淨淨的小伙子，都忍不住好奇上門來瞧一眼，少不了問一些八卦的事。
下午的時候，方聞正在店裡對著假模特學修剪頭髮，岑瀟又跟往常一樣直接走了進來。
看著認真學習的方聞，岑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目光打量著他的頭髮。
「你頭髮有點長了。」岑瀟忍不住開口，頓了片刻後忽然笑了起來，問道：「你要不要染頭髮？」
方聞搖了搖頭。
「染一個吧，肯定特別帥。」
方聞停止了動作，驀地就想起了一個月前綁架他的那幫小混混，其中倆人就染的一頭紅毛，難看死了。
岑瀟年紀比他小一歲半，性格活潑跳脫，整天看著元氣鮮活的，和他沉悶的性格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了，丑的很。」方聞依舊搖頭拒絕。
岑瀟只好換個話題，問他以前談過戀愛沒有。
方聞臉色怔了怔，毫不猶豫地說：「沒有。」
岑瀟聞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左右環視了一圈，見老闆不在，悄聲說：「偷偷告訴你個事，前兩天我去李婆婆家吃麵的時候，聽見有人討論，說要把誰家的某某某介紹給你做女朋友。」
方聞一聽，手裡的梳子陡然掉落在地，似乎有些被嚇到了，他側頭滿眼驚訝地看著岑瀟，食指指向自己，一臉不可置信：
「給我……介紹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