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安王妃的視線望去,葉喜喜也看到了院裡的周煜承。
他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出來!」
葉喜喜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江清月、李秀蘭和安王妃三人。
正在吃瓜的三人頓時有種偷窺被抓包的心虛感,心頭一緊,慌忙低下頭,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
「看!」安王妃故意提高聲音,向江清月和李秀蘭解釋道:「像這樣三張一樣的,就叫『碰』。」
她嘴裡說著話,眼神卻控制不住地偷偷瞄了葉喜喜一眼。
「記住了,記住了!三張一樣的牌叫『碰』!」李秀蘭掀起眼皮,假裝不經意地看向葉喜喜。
江清月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拿起『麼雞』問安王妃,「這張牌叫啥?」
「一條,也叫麼雞!」
……
葉喜喜被三人的反應惹得哭笑不得,果然吃瓜是女人的天性。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步朝周煜承走去。
「有事找我?」
「嗯!」周煜承張了張嘴,話剛到嘴邊,一抬頭卻對上自家老娘和兩位準岳母那灼熱的視線。
三位長輩眼裡都閃動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光芒,仿佛在說:快說!快說!我們可都聽著呢!
他瞬間頭皮一麻,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噎了回去。
「去外面說!」
「好!」
葉喜喜應了一聲,跟著周煜承朝院外走去。
剛離開三位老母親的視線,周煜承就攬住葉喜喜的細腰,隨後施展輕功,帶著她去了小樹林裡。
他警覺地掃視四周,確認完全無人後,才小心翼翼地從寬大的袖籠中掏出一個木盒,遞給葉喜喜。
「打開看看!」
「什麼?」葉喜喜一邊問,一邊輕輕打開盒蓋,只見猩紅色的絲綢襯墊上,靜靜躺著一枚金釵、一對金手鐲和一雙金耳環。
她抬眸看向周煜承,「送我的?」
「嗯!」周煜承耳尖泛紅,他目光游移,聲音也越來越低:「金子……是我親自去礦上挖的。首飾……是我纏著宋叔學了很久,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缺,但我還是想送些什麼給你。」
葉喜喜眉眼間染上一絲笑意,「你是見我爹給我娘打了一對金耳環,才想起給我打首飾的吧?」
「不是!」周煜承搖頭否認,「我和宋叔是一起打的,我是新手,他是老手,所以他比我動作快了一些。」
「是嗎?」葉喜喜拿起金釵,仔細瞧著釵頭上精緻的蝶戀花紋樣,心跳猛地漏掉一拍。
某人這是要向他告白?
「是!」周煜承回答得很乾脆。
葉喜喜把金釵放回到木盒中,「啪」的一聲合住蓋子,隨後抬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周煜承,等待他的下文。
「是不是……不合你心意?」周煜承緊張地攥緊拳頭,掌心的薄汗瞬間變得冰涼。
他第一次送姑娘家禮物,也沒個經驗。
葉喜喜微微搖頭,「不是……」
就是比起定情信物,她更想聽他親口說些什麼。
「那是?」周煜承是真的不懂小姑娘家家的心思,身邊也沒有個人能讓他討教學習的。
「算了!沒什麼!」
等不到告白,葉喜喜也懶得再跟某人耗下去,「我打麻將去了。」
「等等!」周煜承一把拽住葉喜喜的胳膊,眼底閃過幾絲期待,「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哦!」葉喜喜忽然想起還沒有跟他道謝,便晃了晃手裡的木盒,「謝謝你的新年禮物,我很喜歡。」
話落,她一個瞬移,便不見了蹤影。
留下周煜承在原地生悶氣。
死嘴!
關鍵時刻總是掉鏈子!
……
次日,便是大年初一。
葉家也沒有什麼親戚要走,所以吃過早飯,大家依舊在空間裡各忙各的。
江清月、李秀蘭和安王妃三人,已經徹底迷上了麻將,拉著葉喜喜不放,說要血戰到天亮。
葉喜喜也很寵她們,總是不著痕跡地放水,讓她們三個輪流贏上幾把,她才輕輕和上一把。
就在三位老母親打麻將打得正上頭時,葉喜喜收到系統的提醒,有客到訪。
她二話沒說,直接帶著全家人出了空間。
突然變換了場景,眾人先是一愣,而後飛快地各回各屋。
不多會兒,王二麻子黑著臉,站在葉家大門口問道:
「葉大小姐,您在家不?」
他身後,還跟著同樣黑著臉的趙鐵牛。
「在呢!」葉喜喜應了一聲,隨即快步出來,吱呀一聲拉開了大門。
她有些意外地看著王二麻子和趙鐵牛,笑著打招呼,「王村長,鐵牛哥,過年好!你們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有!大事!」王二麻子氣呼呼地將村裡的傳言,一五一十地跟葉喜喜講了一遍。
「嗐!沒事!」葉喜喜擺擺手,一臉無所謂,「他們愛說就說唄!嘴長在人家身上,我也管不了!」
不就是村里人閒著沒事,傳她幾句閒話嘛,沒啥大不了的。
反正從前在京城的時候,她的名聲就不好,說她壞話的人多了去了,也沒見她少塊肉。
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反倒把火急火燎趕來的王二麻子和趙鐵牛給整懵了。
天知道他們倆這幾天為了幫她闢謠,費了多大的勁兒。
可村里那些倔驢們非但不聽,還說他倆收了葉喜喜的好處,所以才上趕著替她說話。
這大過年的,可真是讓人生氣啊!
王二麻子心裡苦得像生吞了黃連似的。
天地良心,以葉喜喜的性格,不揍他一頓都是好的了,哪裡可能給他好處?
如果非要說有,那大概就是……向魏大人上報明縣有雪災、預警一方這份功勞吧!
至於趙鐵牛,他確實收了葉喜喜的好處不假。
可他趙鐵牛做人,憑的是良心,認的是事實,從來不看對方是誰。
若這天災真是葉喜喜招來的,就算她送上金山銀山,他也絕不會昧著良心替她說話。
然而,葉喜喜一介凡人,怎麼可能操控天氣?
她真要有那本領,那葉家也不會落了個抄家流放的結局。
「王村長,鐵牛哥,你們稍等一下。」
葉喜喜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小跑進了廚房。
再出來的時候,她手裡端著兩陶盆炸肉丸子。
她將陶盆硬塞到二人手中,「這大冷天的,辛苦你們特意為我的事跑一趟。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們端回去跟家裡人一起吃吧!」
「不行!不行!」王二麻子試圖將陶盆還回去,「這要是讓村里人看見,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編排我們呢!」
他可是一村之長,不能做這種落人口舌之事。
趙鐵牛也不肯收,「葉大小姐,您家人多,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這災荒年的,家家戶戶飯都吃不飽,他不過是傳句話而已,哪好意思收人家一盆肉丸子。
「給你們就拿著!」葉喜喜聲音里透著不容拒絕的氣勢。
「村里人看見就看見唄,我家的東西我願意給誰就給誰,他們管不著!
再說了,這是『謝禮』,又不是『賄賂』,你們怕什麼?」
怕被唾沫星子淹死,王二麻子在心裡嘀咕道。
可比起被唾沫星子淹死,他更怕被葉喜喜給捶死。
算了!收就收吧!
大不了這個破村長他不當了。
這樣想著,王二麻子開始勸解趙鐵牛,「既然是葉大小姐的一番好意,那咱們就收下吧!回頭等他們家需要幫忙的時候,咱們多出些力就是!」
趙鐵牛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是答應了。
送走二人,葉喜喜又帶著葉家眾人和安王妃母子進了空間。
至於村里那些謠言,她根本沒往心裡去。
她不知道的是,謠言傳播的速度堪比病毒。
短短十天不到的樣子,整個明縣都知道鬼村住了一個妖女。
是她帶來了百年難遇的雪災。
與此同時,鬼村那些死於雪災的受難者家屬,自發地跑到葉家門口鬧事。
「妖女!你給我滾出來,你害死我祖母和公婆,我要你血債血償!
你別以為躲在屋裡就沒事了,人在做,天在看!你不得好死!」
馮氏一身縞素,死死盯著葉家大門,那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恨不能將那木門燒出兩個洞來。
在她的帶領下,眾人積壓的悲痛如山洪般爆發。
「妖女!你還我兒的命來!」
「老天爺呀,這妖女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也不活了啊!」
「……」
他們一邊捶打著門板,一邊七嘴八舌地哭罵、叫嚷,試圖用最惡毒的語言將葉喜喜從門裡逼出來。
「回去!別鬧了!都趕緊回家裡待著去!」王二麻子急得直拍大腿。
以前他也沒覺得當村長有啥難度的,怎麼輪到他時,難度一下子就飆升了呢?
眾人這會兒已經喪失了理智,哪裡會把王二麻子這個半吊子村長,放在眼裡?
「妖女!滾出來!」
「妖女!滾出來!」
「妖女!滾出來!」
「……」
一聲聲嘶吼,震耳欲聾。
王二麻子臉色變了又變,「瘋了!我看你們真是瘋了!」
也不想想,葉喜喜是他們這些人能得罪得起嗎?
難不成他們都忘記了那天,葉景安暴揍廖家人的事情了嗎?
那股子狠勁,他能記一輩子。
可這些人就跟得了失心瘋似的,找誰的茬不好,非得找葉家人的茬。
這跟上趕著送死,有什麼區別?
「吱呀!」一聲,葉家大門猛地從裡面打開。
葉景昀拿著掃把站在門口,氣勢洶洶地站在大門口,罵道:
「你們一個個的是吃屎了嗎?怎麼嘴巴那麼臭?」
眾人愣了愣,而後繼續叫囂著。
「妖女!滾出來!」
「妖女!滾出來!」
「……」
葉景昀懟道:「都給我閉嘴!你們才是妖女!你們全家都是妖女!」
葉喜喜分明是神女好嗎?
別以為他年輕,就分不清神和妖的區別。
妖吃人,神護人,這是常識!
他跟葉喜喜認識這麼久,但凡她真是妖怪的話,早就『嗷嗚』一口,將他給吃掉了。
怎麼可能一直任由他欺負她?
然而,他一個人的聲音,終究抵擋不住幾十、上百人的聲音。
「鄉親們都看看!那妖女害死了人,就知道當縮頭烏龜!」馮氏揮著手臂,聲音悽厲而尖銳。
「既然她心虛不肯出來,那咱們就衝進去,替那些死去的親人討個公道!」
「沖!」
眾人響應馮氏的號召,拿著棍棒就要往裡沖。
葉景昀嚇得臉都白了,葉喜喜帶著全家人還不知道貓在哪裡,這會兒家裡只有他一個。
萬一這些人進去,發現了什麼異常,那事情可就大發了!
「不許進!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葉景昀張開雙臂,試圖將眾人攔在門口。
「老子犯你娘的法!」
擠在最前面的男子怒罵一聲,拎起拳頭,二話不說就狠狠砸在葉景昀臉上!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拳腳和棍棒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下,瞬間將他吞沒!
葉景昀被打得渾身是血,卻依舊死守著大門,不讓眾人進去。
……
空間裡,葉喜喜睡得正香,就聽到系統的提示音。
【宿主!不好了,葉景昀要被人打死了!】
她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昨晚跟江清月她們打麻將,一直打到天亮才結束。
這會兒她正困著呢,哪裡還管得了別人的死活!
等等!
誰要被打死了?
葉喜喜猛地睜開眼睛,詢問系統,【怎麼個事?】
系統簡單跟她講了一下外面的情況,而後,急聲說道:
【宿主!趕緊的,別磨蹭了,再晚點,你怕是只能給葉景昀收屍了!】
葉喜喜飛速穿好衣服,來不及通知葉家眾人發生了什麼事,便意念一動,帶著他們出了空間。
葉家眾人還在愣神時,她已經像是個炮仗一般,拿著頂門棍,出了屋子,直奔大門口。
等她趕到大門口時,葉景昀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而以馮氏為代表的人,並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依舊高高揚起棍棒,一下一下地朝他打去。
「鄉親們!往死里打!葉家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什麼好人!咱們打死他們,也是為民除害、替天行道了!」馮氏繼續煽動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