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老人家眼中的震驚與難以置信,葉景珩立刻壓低聲音道:
「外祖父,此事說來話長,咱們找個安全點的地方細說!」
江父強壓下心裡的震驚,「稍等,我去同你們外祖母說一聲,咱們去書房!」
「好!」葉景珩點頭應下。
江父提醒道:「把面具戴上,當心被人發現了!」
丑就丑點,安全才是第一位。
「嗯!」三兄弟應了一聲,重新戴好那丑得沒眼看的面具。
江父轉身回屋的時候,就看到老妻已經穿好了衣服,顫顫巍巍地就要朝門口走去。
見狀,他乾脆直接把葉景珩三兄弟喊了進來,也省得去書房受冷。
「孩子!」江母看到三個丑外孫,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強忍著心頭的酸澀,硬是將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給逼了回去,「你們受苦了!」
即便不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可戰場上九死一生,能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外祖母,我們不苦!」葉景珩上前扶住江母,語氣關切道:「您身體可好?」
「我好著呢!倒是你娘……哎!她身體本就虛弱,北地又那麼冷,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撐下去!」
提起閨女,江母的眼淚總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葉景珩實話實說道:「外祖母,我娘她很好!喜喜和景淮都會醫術,他們把我娘照顧得很好!」
至於靈泉水和神仙洞府的事情,他選擇了隱瞞。
江父皺緊眉頭,聲音里滿是好奇,「景淮?」
他怎麼不記得自己還有一個外孫,叫景淮?
「回外祖父,景淮是當年走丟的老八,除了他之外,早夭的老七景鑠,也被找了回來。
對了,還有老四景安,他被李家那個毒婦吳美玉給調包了。景朗是他們李家的人,景安才是真正的老四……」
葉景珩簡單把流放路上發生的這些事情,跟江父江母講了一遍,末了,補充道:
「這一切,都是喜喜的功勞!要是沒有她,我們這個家……恐怕早就散了!」
「好好好!」江父笑著誇讚道:「那孩子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葉景湛趁機給葉喜喜洗白,「小妹確實有福氣,先前之所以在京城裝瘋賣傻,就是為了自保!」
「倒是個機靈的!」江父嘴角都能翹到天上去。
閨女蠢點笨點沒關係,只要外孫女聰明就行了。
江母也忍不住誇讚,「那孩子看著就是個鬼機靈,比那個冒牌貨強多了!」
話落,她偷偷瞄了一眼三個外孫的神色,見他們並沒有因她說葉婉兮而生氣,便毫不顧忌地吐槽道:
「那個冒牌貨心眼子多得很,先前我就聽府里的下人說,她經常欺負喜喜,逼著她吃泔水、剋扣她月例、搶她養父母送給她的東西。」
饒是已經知曉葉婉兮對葉喜喜做的一切,可此刻從外祖母嘴裡聽到這些話,他們依舊憤怒不已。
「你們若是不信,我差人把那丫鬟喊來,讓她跟你們講。
她堂姐之前就在葉婉兮院裡當差,這些事情,也都是她堂姐跟她講的!
只可惜我們知道這些的時候,你娘她們已經被抄家流放了。
我和你們外祖父即便想替喜喜出氣,也沒了機會!」江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裡全是對外孫女的疼惜。
那孩子也是個傻的,在自己家,也能被一個外人騎在頭上拉屎,當真是令人心疼!
「外祖母,不用,我們信您。」葉景珩攥緊拳頭,語氣斬釘截鐵,「之前的事情,小妹都跟我們講過了。
我們葉家也早就跟葉婉兮恩斷義絕了,她是牛家女,跟我們葉家,沒有半文錢關係!」
江母激動地點點頭,「斷得好!像她那種蛇蠍心腸的姑娘,就該孤苦無依!」
幾人嘮了一會兒家常,葉景珩終是忍著不舍,起身領著兩個弟弟,在二老面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外祖父、外祖母,我們要走了。」
「去哪?」江父站起身來,聲音里滿是恐慌。
他怕好不容易活著回來的外孫們,又一去不返。
也怕再次聽到他們戰死沙場的消息。
他們年歲大了,經受不起這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打擊。
葉景珩哽咽道:「我們打算去北地,先找我娘她們團聚,而後再跟喜喜商量商量,接下來的打算!
此去山高路遠,恐再無歸來之期,望二老保重身體,勿要牽掛。」
說完之後,兄弟三人再次俯身磕頭。
「起來吧!」
江父一一攙扶起三個外孫子。
「走吧!走了也好!這京城是非紛擾,詭譎莫測,不是人待的地方。
北地雖然偏遠,但天高皇帝遠,可以盡情肆意地活著!」
江母泣不成聲,卻不忘叮囑江父,給孩子們準備乾糧和銀錢。
長輩的一片心意,三兄弟也不好推辭,收下錢財,便準備離開江家。
「等等!」江父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出聲叫住他們。
聞聲,三兄弟腳步一頓,疑惑地回身望去。
見他神色凝重,葉景珩便上前一步,恭敬地問道:「外祖父,可是還有什麼事情,要吩咐我們去做?」
江父沒說話,而是把目光移到了江母身上。
「夫人,事到如今,我們還是跟孩子們實話實說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我怕我沒幾年活頭了!」
江母點點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三兄弟對視一眼,神色不由得緊張起來,直覺告訴他們,外祖父要說的事情,絕對不是小事。
「景珩!」江父深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開口道:「你們的母親,不是我們的親生閨女!」
「什麼?」葉家三兄弟同時開口。
江父扯了一絲苦笑,「當年,我們從錦州老家趕回京城途中,你外祖母突然腹痛難忍,家中婆子說是要早產。
荒郊野嶺,我們無處可去,最終只得尋了一處荒廢的破廟,草草收拾出一角當作產房。
誰知剛安頓下來,一名臨產的婦人踉蹌地闖入破廟,向我們求救。
你外祖母是個心善之人,當即便留下那名婦人,讓家中婆子幫她接生。
她們一前一後,幾乎同時產下嬰孩。
許是路上顛簸,動了胎氣,你們外祖母生下的……竟是個沒了氣息的死胎。」
說到這裡,江父撩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對早逝的小兒子,他終究是心存愧疚的。
「你們外祖母當時就崩潰了,哭得幾乎昏死過去。
我們勸了她一夜,她才勉強接受了喪子的事實。
等她昏睡後,我和下人們也陸續睡了過去。
等我們再次醒來的時候,昨晚那婦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而她生下的那名女嬰,正躺在你們祖母身旁,餓得哇哇直哭。
你們外祖母可憐她,給她餵了奶水後,便一直留在破廟裡,等待那名婦人回來。
我們整整等了她一天一夜,也沒等到她,便猜到她丟下孩子跑了。
見那孩子實在可憐,你們外祖母便跟我商量,要將這女嬰抱回家中。
我心知你們外祖母受不得刺激,就答應了。
相信你們也猜到了,這名女嬰,就是你們的母親——江清月!」
葉家三兄弟瞳孔地震,估計就連老娘自己也不會知道,她是江家的養女。
江父收回飄遠的思緒,一臉嚴肅道:
「我今日之所以舊事重提,是因為你們母親的身世,恐怕並非常人。
當年你們的親生外祖母走的時候,在你們母親的襁褓里塞了一枚玉佩。
起初我們只當是尋常信物,並未深究。
直到二十多年前,西寧國使團來訪。
那時,你們母親肚子裡,正懷著老四景安。
我偶然瞥見隨行的譽王,腰間所佩之玉,竟與你們母親那一枚質地、紋路,幾乎一模一樣。
因此我和你們外祖母推測,你們母親極有可能……是西寧皇室血脈。
至於她的生母為何會無故拋棄她,以及她跟譽王的關係,我們也不得而知!」
三兄弟震驚地張大嘴巴,老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
他們的娘,竟然會是西寧皇室的血脈!!!
「我和你們外祖母原本打定主意,要將這秘密徹底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中去。
可方才聽你們說起,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他們都曾身中奇毒,我越想越覺得此事絕不簡單,這才決定將實情告知你們。
你們府中並無妾室,不存在什么姨娘謀害主母嫡子的腌臢事。
若當真有人行此惡事,那必是李家的老太君,為她那一房的子孫前程鋪路,才下此毒手!
可那位也不是傻子,下毒這種事情要是被你們爹娘發現,第一個肯定會懷疑到她身上。
那她所謀劃的一切,都會化作泡影。
至於當今聖上,那時還需要你們父親替他南征北戰,也需要你們葉家兄弟為他穩固江山,斷不會做出這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蠢事。
思來想去,唯一有可能下此毒手的,恐怕就是西寧那邊的人。
你們母親身上,或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
對方既不想讓她死,又不想她好過,便想出這般陰損歹毒的法子,一再對她的孩子們下手。
當然,這也是我的一種猜測,並無實證。」
室內瞬間死寂。
葉家三兄弟內心駭浪翻湧,巨大的信息量將他們釘在原地,一時竟無法思考動彈。
許久之後,他們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葉景珩神色一凜,鄭重抱拳,深深行禮:
「多謝外祖父坦言相告!孫兒在此,替母親謝過您和外祖母的養育之恩。
事關重大,孫兒定會將此事告知母親和其他兄妹,並暗中探查西寧虛實。」
聞言,葉景謙與葉景湛齊齊躬身,行了一個大禮,鄭重道:
「孫兒代母親,叩謝外祖父、外祖母多年來的含辛茹苦與養育大恩!此恩此情,我葉家沒齒難忘!」
「都起來吧!」江父眼眶含淚,「告訴那個不孝女,要養好身體,爭取活過我和你們外祖母。」
說完這話,他背過身體,揮了揮手道:「走吧,都走吧!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葉景珩深深嘆了口氣,最終毅然轉身,領著兩個弟弟悄然離開江府,踏上了前往北地的路途。
即便他們一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可由於天冷,沿途不少地方積雪未消,道路難行。
等到北地,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
明縣。
三兄弟歸心似箭,原本打算先去縣衙打聽自家人被流放的具體村落,誰承想,剛到縣衙門口,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喜喜!」葉景湛興奮地沖她揮手打招呼。
葉喜喜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醜男就跟一隻猴子見了香蕉似的,興奮地上躥下跳。
她嫌棄地撇了撇嘴,心說:哪裡來的丑東西,竟然知道她的名字,真是晦氣!
不對!
丑東西還不止一個,不多不少,竟然足足有三個!
送她出來的魏讓,也被三個丑東西給丑到了。
他擰著眉頭,問葉喜喜:「葉大小姐,可否認識那三人?」
若是不認識的話,那他可就要開始趕人了!
「不認……」
話說到一半,葉喜喜忽然想起了什麼,硬著頭皮道:「認、認識!他們是我表、表哥!」
沒錯!
就是表哥!
她才不會承認,這三個丑東西,是她的親大哥、三哥和五哥。
「呵呵!」魏讓笑得很牽強,「原來是葉大小姐的表兄啊,長得可真是……別致啊!」
跟葉家兄妹長得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實在是丑得讓人難以理解!
葉喜喜:「……」
其實可以不用硬夸的!
「魏大人,我先走了,咱們回頭見!」
葉喜喜說完,趕緊小跑到三個丑東西跟前,一言難盡道:
「大哥、三哥、五哥,是你們嗎?」
葉景珩哭笑不得,抬手寵溺地揉了揉葉喜喜的頭髮,「丑成這樣子,不是我們,還能是誰?」
「可不咋地?」葉景謙眉頭微皺,他這副鬼樣子,也不知道會不會丑到江魚兒。
葉景湛無奈搖頭,「小妹,能不能給哥換一張面具?這張,實在是丑得有些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