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艱難的抉擇在第二日就沒那麼容易讓崔玉難選了。
因為突厥偷襲了駐紮在城外的軍隊,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糧倉被燒了一個。這讓本來就物產不豐富的北固變得更加困難了。
楚臨淵還沒有來,衛昭烈就先下令守好剩下幾個糧倉,不管多晚,都至少要有四個人守在糧倉周圍以防突厥再次偷襲。
而北固城,為了保護城民的安全,則派重兵把守著,徹底不能進出了。
守城士兵要是發現突厥人,不管是敵是友,抓了再說。
北固陷入了緊張的氛圍,但城裡的居民都沒有提出要離開,反而是把家中多餘的糧食拿出來放在一起,如果軍隊有需要就捐獻給軍隊。
崔玉整理著家中剩餘的食物,發現能捐出去的並不多。
他們沒有田地,平日裡的食物全是靠買來的。
陳忠去買米倒是會直接買一個月的,但這也就剛剛夠一個月的。
陳忠看著只能吃半個月的米缸,撓頭道:「少爺,要不我們不捐了吧。」
崔玉沉默的望著所剩無幾的米,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最後他嘆口氣,「米先放家裡,阿忠,你去看看我們還有多少銀錢。」
「好。」
崔玉在陳忠離開後,把米缸的蓋子蓋上,也離開了這裡。
他昨晚還在糾結該不該離開,今日上天就給他做了選擇。
看來突厥的那位新王不想跟大雍和平相處。
不然怎麼會派人偷襲大雍駐紮在城外的軍隊。
只是不知道,楚臨淵來靖沙到底幹什麼。
他現在沒辦法離開北固,總得想辦法怎麼躲過楚臨淵。
崔玉來到房間,站在鏡前,伸手摸著自己的臉。
他不得不承認,這張臉太引人注目了。
崔玉站在北固人中間,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不是本地人。
以前因為沒有想過突厥會再和大雍起衝突,所以崔玉也沒刻意隱藏自己的臉。
直到他看見了衛昭烈,上街開始就會戴著面罩。
可是楚臨淵對他太熟悉了,就算他戴著面罩也不一定安全。
該怎麼才能在楚臨淵的眼皮子底下隱藏起來呢?
崔玉沉思了片刻,想起他被楚臨淵帶著去昭沱的時候,楚臨淵為他貼的人皮面具。
可是崔玉不會,他頂多只會找一條刀疤貼在臉上,再把膚色變黑一點。
但是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楚臨淵一眼就認出了他。
北固城裡有誰會易容術。
崔玉想破腦袋都沒有想到,於是他決定去問阿羯她們。
崔玉跟陳忠打了聲招呼,戴著面罩出了門。
因為敵襲的緣故,學堂也沒有上課了。街上的商鋪也關了一些,整個北固城變得比昨日還要安靜。
崔玉一路腳步不停的來到醫館。
醫館照常開著的。
馬叔正在給一個城民把脈,崔玉對著馬叔點了一下頭,走進了後院。
阿羯和阿落正在晾曬衣物,看見崔玉走進來,阿羯眼前一亮,把衣物全都遞給了阿落,跑到崔玉面前。
「柳玉哥,你來了。」
「阿羯,」崔玉站在阿羯面前,沒有把面罩取下來,「我來是想問你,你知不知道城中誰會……易容術。」
「易容術。」阿羯愣住了,「柳玉哥,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好奇。」
崔玉當然不能說他想幹什麼,畢竟在阿羯她們眼中,自己只是一個在南方過的落魄了才會來北固生活的人。
「哦,」阿羯有點不相信,但看崔玉不願意多說的樣子,還是沒有再追問。
柳玉哥不會是有仇家吧。阿羯天馬行空的想,要不然怎麼會突然問這個。我去,柳玉哥仇家不會找上門來了吧。
她越想越嚇人,甩了甩頭把腦子裡的東西都甩出去了,才又道:「易容術是不是把人皮面具貼在臉上的那種。」
「對。」崔玉點頭 「所以阿羯,你知道誰會嗎?」
「我會啊。」阿落把衣服晾好了,過來剛好聽見崔玉跟阿羯的話。
他拍著胸脯道:「我跟一個突厥的好友學過。」
「阿落,你會。」
「對啊。」阿落點頭,「我沒被馬叔他們收留的時候,曾去過突厥,在那裡學了不少東西。後來回北固了,這些東西也派不上用場,就一直沒有說。」
「太好了。」崔玉握住阿落的手,「能麻煩你幫我易容一下嗎?把我的臉變成最普通的樣子。」
阿落有些不解,他望著崔玉那完美無瑕的臉,「柳玉哥,你這張臉這麼好看,怎麼要遮起來啊。」
「我……」
「哎呀,阿落哥。」阿羯打斷崔玉的話,用手肘碰了碰阿落,「柳玉哥這麼做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左右他不會害我們,給他易個容就是了。」
「哦,好吧。」阿落點點頭,「那柳玉哥,跟我來吧。」
一個時辰後,崔玉在阿羯驚訝的目光中來到鏡前看著鏡中的人。
鏡中的完全換了一個樣貌,跟崔玉那張無論走到哪裡都十分耀眼的臉不一樣。這張臉是扔到人群中都不會有人發現和在意的臉。
崔玉很滿意,這樣他才不會引人注目,楚臨淵也不會發現他。
「阿落,謝謝你。」崔玉輕聲道。
「說什麼謝,柳玉哥你是阿羯的恩人,這點小忙還是應該幫的。」阿落不在意的擺擺手。
隨後他叮囑道:「這人皮面具最多只能戴三月,三月必須取下來,不然柳玉哥,你的臉會爛的。」
三月,足夠了。
崔玉點頭,「好,我知道了。既如此,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柳玉哥,慢走。」阿羯有些不舍道。
她看著崔玉如今的面容,又想起崔玉以前的那張臉,悠悠的嘆口氣,「唉,要三月後才能再見到那張天神般的臉,想想就傷心啊。」
阿落看著阿羯,有些好笑道:「你莫不是……」
「瞎說什麼。」阿羯給了阿落一拳,「我只是欣賞柳玉哥,欣賞,懂嗎?」
「哦~懂了。」
「可惡的阿落。」
……
崔玉自然不知道他走後發生的事,因為有了面具的遮擋,崔玉也沒有那麼驚弓之鳥了。
他慢悠悠的走回家中。
陳忠看著一個陌生人穿著崔玉的衣服走進自家院子。
「你是。」
崔玉的聲音從這個陌生人的嘴裡響起:「阿忠,是我啊。」
「少爺,」陳忠驚奇的拍了下額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