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唐十一擼狗的手突然停住,抬起頭。
"我突然想起來我是怎麼死的了。"
說著,唐十一起身,手指懸在硃砂紋路的起始處,黃符在石桌四角翻卷了一瞬,又落回桌面,光幕重新亮了起來。
西角門的老槐樹,唐十一站在井邊,「哎喲我艹」一聲,扭過頭,風把他刮下去了,像是一隻手在推。
「誰踏馬推我?」
唐十一臨死前罵道。
唐十一靈魂升天,捂住眼睛:「系統哥,幫我把屍體蓋住,太踏馬丟臉了。」
他不想被別人看見。
…………
陳清微震驚地都忘記哭了
陳父震驚
陳夫人震驚
陳硯安倒是一臉平靜。
下一瞬,所有人當著唐十一這隻鬼開始吵起來。
"既然是誤會——"陳伯庸理所當然的說,"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說開,和和睦睦的——」
「陳府又不是多養不起一隻鬼。」
「十一你若是願意回來,陳家還是你的家,上好的屋子給你住,上好的席面給你做——"
"——你閉嘴吧你!"陳夫人猛地指著陳伯庸的鼻子,"你還敢說'一家人'?你前幾天騙我出去說和同僚應酬,應酬應到醉花樓里去了,好啊你啊陳大人。」
「你要不是天天在外面抱女人,身體虛虧到不能生了,我至於犧牲我兒的幸福嗎?我這個做娘的心裡看著孩子難過,特高興是嗎?你現在說'一家人'——"
"應酬是應酬,婦人之仁——"
"這麼多年,你有為孩子考慮過嗎?嗯?硯安是你的孩子,難道清微就不是了嗎?——"
"我自然是一碗水端平——"
"我呸!陳伯庸你要不要點臉——"
"夫人你冷靜——"
"冷靜個屁!我冷靜了二十年了!"
兩個人站在月光里,一個佝僂著背急得臉紅脖子粗,一個披頭散髮抹著淚珠沖對面跺腳。
聲音疊著聲音,像是要把二十年的舊帳全在這一個晚上翻出來曬一遍。
陳清微沒有忘了,陳硯安下山是為了什麼。
東廂房隔壁那間空房,門被輕輕合上了。
一進門,陳清微的雙膝就重重地跪在地上,「咚。」
"哥——"
"我好卑鄙啊——"他痛苦地低著頭,額頭幾乎貼在地面上,散下來的髮絲鋪了一地,
"我有時候,我有時候希望你死在別地……"
陳硯安背對著他站著。
他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框,可聽見那句話的時候,手指蜷了一下,停住了。
"我以為你不喜歡他——"陳清微顫抖,"我以為你不喜歡他,我才把我寶貝拿出來給你看的。我以為——我以為你不喜歡他——」
陳清微往前膝行了一步,伸手攥住了陳硯安的袍角,近乎崩潰:"哥,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
「哥,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他是你丟掉的,我撿起來十多年的寶貝……」
「哥,求求你把他還給我,求求你把卿卿還給我……」
他的額頭抵在陳硯安的小腿側面,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抽走了骨頭的、再也站不起來的狗。
"一個是我最敬佩的哥哥——"他說,"一個是我最愛的妻子——"
他閉著眼,淚水從睫毛下面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陳硯安的鞋面上。
"哥,我該怎麼辦啊——"
「哥,我該怎麼辦啊,我好痛苦……"
陳清微抱著陳硯安的小腿,崩潰地哭了半天。
陳清微是陳府的麼兒,陳父注意,陳夫人疼愛,連府里上上下下的僕人都格外對這個傻氣陽光的陳二更多喜歡。
不論一開始陳硯安多麼討厭,多麼冷漠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可陳清微就是從小缺了根筋似地,天天屁顛屁顛跟在陳硯安身後,天天獻寶。
所有人討好陳二的稀奇玩意和寶貝,都會被陳二全數雙手送給陳硯安。
可是,唐十一不行。
"哥,"陳清微跪在陳硯安腳邊哀求,"你殺了我吧。"
"我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