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舟垂著眼,看著自己指尖捻起一小縷金色髮絲,那麼漂亮。
悄悄收攏指尖,把那幾根金色的落髮攥在了指腹間。
極細極短,幾乎看不見。
借著攏發的動作,把那幾根髮絲在指腹上慢慢搓了搓,然後垂手。
他的指尖停在自己鼻尖下面,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那一點香,月桂和雪。
短得像偷來的東西,一瞬就散了。
他把手指收回去,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好了。"
陸清舟把髮帶系好,他的動作仔細,紅色的髮帶穿過金髮,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實的結。
束得整整齊齊,比方才那副松松垮垮的樣子精神了許多。
他退開半步,端詳了一下自己的手藝,還算滿意。
龍十一轉過身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發頂,摸到發冠正了、髮帶緊了。
金色眸子裡浮起一點意外,大概是沒想到陸清舟真會弄這個。
"……不錯。"龍十一言簡意賅。
下巴又抬起來了,那副龍傲天的架子端回來幾分。
陸清舟看著龍十一,把自己那隻攥著髮絲的手背到了身後。
"師兄往後束髮叫我就是。"
龍十一抬手,陸清舟立馬微微低頭靠近,腦袋夠在他能碰到的地方,乖巧。
龍十一疑惑看他,隨後掏出一瓶丹藥,拋給陸清舟,當做謝禮。
陸清舟握著那隻玉瓶,瓶身溫涼,丹藥在裡面輕輕碰撞。
陸清舟接過,臉色沉沉,心情不好,甚至有點想發火的徵兆。
「師兄這是什麼意思?」
龍十一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這句回應。
換了別人早該千恩萬謝了。
金色眸子困惑地眨了眨,把手收回去,視線落在陸清舟臉上又移開。
"……謝禮啊,"他說,聲音帶著點試探,"你幫我束了發。"
陸清舟攥著玉瓶的手指收緊了一截。
謝禮,用謝禮。師兄拿他當什麼人了?
幫他束個發就要給一瓶丹藥,那往後他多束幾回,是不是能把整座傲天峰的丹藥庫搬空?
那他住在東廂房、睡那床師兄給的被子、每天從師兄面前走過,那些算不算也該結算?
他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燥意,面上卻壓著,只把玉瓶往掌心攥了攥。
"我不要這個。"
龍十一更茫然了,金色眸子裡那點困惑凝成實實在在的不明白。
他微微歪了一下頭,"你之前不就想要這個麼?"
龍十一說,語氣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懵,"上次你跪在我門口,喊了半天'三十年河西',不就是為了洗髓丹?現在給你了,你又——"
他頓了頓,顯然在努力理解眼前的狀況。
那副認真思索的表情落在陸清舟眼裡,既讓人氣又讓人心軟。
師弟想要丹藥,所以給了丹藥,這有什麼錯?
陸清舟深吸一口氣,他把玉瓶往前遞迴去,動作乾脆,連猶豫都沒有。
"我不要這個,"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低到喉口裡微微發啞,"你拿回去。"
龍十一沒接,他看著那隻遞迴來的玉瓶,又抬頭看陸清舟陰沉的臉。
從"沒搞懂"變成了"好像有點搞懂了"。
但他的嘴比腦子快:"那你想要什麼?"
陸清舟把玉瓶塞回龍十一手裡。
"你自己留著,"他說,別開目光,"我回房了。"
轉身走了兩步,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不重,幾根指尖搭在腕骨上,帶著一點殘留的清冽。
龍十一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比方才輕了些,像在琢磨什麼:"……你不要丹藥,那你到底——"
他話沒說完,大概是想不出後半句該接什麼。
指尖搭在陸清舟腕上,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
陸清舟沒回頭,他怕自己回頭看見師兄那副茫然的模樣,會忍不住說點什麼不該說的。
"師兄,"他背對著龍十一開口,"你以後別用丹藥打發我。"
頓了頓。
違心道。
"我不缺那個。"
陸清舟走了,步子比來時快,推門進了東廂房,把門合上。
院子裡,龍十一站在原地,一手握著那瓶被退回的丹藥,一手還懸在半空。
他看著陸清舟消失的門口,慢慢把手收回來。
"……沒打發你啊,"他對著空蕩蕩的院子低聲嘟囔,"我只有丹藥能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