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怎麼對龍傲天說話呢（25）

  唐十一剛搬進繼父那個家三個月，很多東西還沒習慣。

  飯桌上多一雙筷子，筷子的主人從來不會跟他說話。

  自己的房間搬到了二樓最裡面那間，窗戶朝北，白天也曬不到什麼太陽。

  繼父不常跟他說話，唐十一有時候覺得他像家裡一件大件家具，占地方，繼父看著他時不時發出"嘖"的一聲。

  他不吃繼父做的飯不行，吃了又總覺得難以下咽。

  因為他這個拖油瓶的關係，親媽老是和繼父吵起來。

  唐十一把自己縮在被子裡，被子蒙過頭頂，還是能聽見碗摔碎、椅子腿蹭地板、還有他媽的怒罵。

  賀嶼就掀開他的被子，跟他一起躲進去，捂住唐十一的耳朵。

  他生日那天，繼父和親媽又吵了。

  起因是什麼他不知道，他放學回來推開門，客廳里一股火藥味。

  電視關著，他媽的頭髮亂著，繼父站在陽台抽菸，菸灰彈到地板上。

  唐十一換了鞋，把書包放在鞋櫃旁邊，輕手輕腳往樓上走，他媽忽然在身後叫住他。

  "你作業寫了沒？"

  

  "……在學校寫了一半。"

  "寫完再玩。"

  "嗯。"

  他往樓梯上走了兩級，猶豫了一下，手指摳著木扶手。

  繼父從陽台走進來，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那一聲"滋"很響。

  唐十一站在樓梯拐角沒動，他鼓了好大的勇氣。

  "媽媽，"他的聲音小小的，"今天……今天是我生日。"

  大家一起吃好吃的蛋糕，就不會吵架了吧。

  他媽背對著他，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水漬，動作頓了一下。

  繼父也停住了，站著，像一堵灰撲撲的牆。

  "我、我想吃蛋糕，"唐十一的嗓子有點緊，他攥著扶手的手指發白，"就那種小的……"

  "吃什麼蛋糕！"他媽猛地轉過身來，聲音又尖又脆，"家裡都什麼樣了還惦記著吃！作業寫完沒有你就惦記蛋糕！你以為錢是天上掉下來的？我天天加班到九點回來你就知道要這個要那個——"

  唐十一的手從扶手上滑下來了。

  他媽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嘴，看著唐十一怯生生望著她的眼睛，她側過臉去，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上樓寫作業去。"她的聲音低下來，悶悶的。

  唐十一上樓了，他的步子很輕，很小，關上房門之後他坐在床上，作業本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樓下又吵起來了，他媽的哭聲夾在繼父沉悶的聲音里，混在一起，從門縫底下滲進來。

  唐十一捂住耳朵，把臉埋進膝蓋。

  他想起來以前跟親媽兩個人住的時候，他生日那天他媽會煮兩個雞蛋，剝了殼在他腦門上滾一圈，說滾走霉運。

  雞蛋熱熱的，握在手心裡很舒服。

  後來他有了繼父，有了新家，雞蛋沒有了，蛋糕也沒有了。

  賀嶼拉著他從一地雞毛里飛奔跑了出去，兩個人沒有錢，直到賀嶼掏出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

  「十一，大蘋果。」

  倆人蹲在地上，相視一眼，偷偷地笑起來。

  賀嶼從口袋裡翻出兩根蠟燭，不知道什麼時候偷摸藏的，一根插在蘋果頂上，一根遞給唐十一。

  「吹蠟燭，」賀嶼說，「許個願。」

  唐十一記得自己吹了蠟燭，許的願是希望賀嶼永遠開心。

  後來他們坐在地上分那個蘋果，你一口我一口，想像那是蘋果味的蛋糕，蛋糕脆生生的，汁水沾在手指上。

  賀嶼說這就是蘋果味的蛋糕，全世界獨一份。

  唐十一對周映搖頭說:「不用了，十歲那年，我吃過最好吃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