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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怎麼對龍傲天說話呢(33)

2026-09-06 17:50:53 作者: 賣飛彈的小姑娘

  賀父第二天一早悶得慌,戴上帽子出了門。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腳下走得慢悠悠的,出了醫院大門沿著巷子往下走,走到小區門口那片小廣場。

  幾個老鄰居在樹下坐著,塑料椅子擺了一圈,中間一張小茶几上擱著瓜子花生和半壺涼茶。

  老李頭第一個看見他,揚了揚手:"哎喲,賀驚!出院啦?"

  "嗯,出了。"賀父拉了張塑料椅子坐下來。

  他張了張嘴,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後揀了一句聽著不那麼突兀的:"老李,你家那個侄子,不是在市里那個什麼中心上班嗎?"

  "哪個中心?"

  "就那個……"賀父卡了一下,聲音低了兩度,"心理諮詢什麼的。"

  老李頭把手裡的蒲扇放下了,眯著眼看他:"怎麼了?你這是要去看?"

  "不是我。"賀父把目光移開,聲音含含糊糊的,"我就問問……那個,同性戀,是不是病啊?"

  一桌人都安靜了。

  隔壁的劉嬸正端著茶杯,聽見這話杯沿在唇邊停了一下,眼睛睜圓了半圈:"老賀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你們家——"

  "不是我們家的事!"賀父慌忙扯開話題,"就是……看電視上講的,沒弄明白。"

  劉嬸把茶杯擱在茶几上,身子往前湊了湊:"我跟你說啊,同性戀那就是有病。精神上的病,腦子有病。你看那兩個男的搞在一起,多噁心人啊。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賀父皺了皺眉,心裡隱隱不太舒服,下意識反駁:"……人家說不是病。"

  "誰說的?"劉嬸把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侄女在醫院上班,人家跟我說了,同性戀就是不正常。」

  「好好的男人不喜歡,去喜歡男人,這不是有病是什麼?而且他們那些人,亂得很,今天跟這個明天跟那個,淨得病,髒得很。"

  老李頭在旁邊接了話:"就是!我上次看新聞,說什麼男同愛滋病傳播率可高了,都是他們這幫人搞出來的。」

  「你說你要是一個正常人,你會去搞這種事嗎?那不都是腦子有問題才——"

  賀父看著老李頭那張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像是貼在他耳邊嗡嗡地響。

  他腦子裡轉著昨天下午診室里醫生說的話——

  "它本來就是天生的,跟左撇子一樣"。

  "你咋不說話?"劉嬸拿瓜子殼丟了他一下,"你們家到底誰啊?該不會真是——"

  

  "讀點書吧。"賀父道,「人家醫生說了,同性戀不是病。"

  "世界衛生組織都剔除了,早就剔除了。"

  劉嬸愣了一下,瓜子殼在指尖捏著沒扔出去:"什麼組織?"

  "世界衛生組織。"賀父重複了一遍,聲音陡然拔高:"反正不是病。人家天生就是那樣,生下來就定了。"

  "你聽誰說的?"老李頭把蒲扇放下了,臉上寫著"你被人騙了吧"的表情,"這種話你也信?那些機構都是糊弄人的,我跟你講,同性戀怎麼不是病了?」

  「兩個大男人在一起,那能正常嗎?那叫違背自然規律!你看動物界有幾個同性戀的?"

  "你怎麼知道沒有。"賀父說。

  老李頭噎了一下。

  劉嬸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又續上了話茬:"反正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就是看不慣。兩個男的拉拉扯扯的,大街上摟摟抱抱,像什麼樣子?以後小孩看見了學壞了怎麼辦?"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高起來了,"而且他們那些人,骨子裡就不正常。你以為他們不想改?他們改不了!那就是病,改不了的病!"


  賀父越聽心裡不舒服,起身神色不對勁的離開。

  背後幾個人竊竊私語,開始討論賀父的家事。

  一副心照不宣的樣子。

  賀父走出十幾步的時候,風把後面的話送了過來,一絲一絲地鑽進了耳朵里。

  "……老賀今天怎麼怪怪的。"

  "就是,突然問那些。"

  劉嬸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但賀父還是聽見了:"你們說他問那個幹嘛?他兒子——,好多年沒回來了吧?"

  "早幾年說是去英國留學了。"老李頭接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你懂的"的意味深長,"這幾年都沒見回來過。過年也不見人影。"

  "英國?"劉嬸拔高了半度又壓下去,"那個地方……聽說洋鬼子都開放得很,男男女女不忌的,他兒子該不會是在那邊學壞了?"

  "哎呦你可別亂說。"

  "我哪裡亂說了!你想想,哪個正常孩子出個國好幾年不回來?電話也不打一個?老賀跟他老婆兩個人在這邊孤零零的——"

  "去年過年我看見他們家窗戶黑著,燈都沒亮。那麼大一個家就老兩口,冷冷清清的。"

  "那也不能說明什麼嘛。"

  "怎麼不能說明!"劉嬸把聲音往上提了提,"你剛才沒聽見老賀問的那些話?他平白無故問這個幹什麼?他兒子肯定就是那個了嘛……"

  "要真是這樣,那老賀這臉可丟大了。辛辛苦苦養個兒子送到國外去,結果學回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好的不學學糟粕。那些洋鬼子什麼毛病,好好的人硬要搞成那樣。"

  "那他兒子也是。自己不學好,賴人家洋鬼子幹什麼。從小就送出去讀書,誰知道在外面跟什麼人混在一起。"

  ——

  懂什麼,一輩子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人,懂得起什麼叫世界潮流,懂得什麼叫戀愛自由麼?

  人家醫生幹了一輩子行善積德的事情,同性戀是不是病,醫生更清楚。

  人家說了不是就不是。

  賀父拐進那條夾道的時候,是打算再找醫生問幾句的。

  他今天上午被老李頭和劉嬸那番話堵得胸口發悶,悶了一路走回來,越想越覺得不對。

  醫生說同性戀不是病,說得頭頭是道的,那些話他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半宿。

  可萬一呢?萬一醫生自己也不清楚呢?萬一他也是被那些"機構"忽悠了呢?

  他得再問一遍,問仔細些,問出個讓他能踏實睡覺的答案來。

  夾道窄,兩邊的牆把日光收成一條窄窄的亮帶,盡頭停了一輛黑色的車,車身在暗處沉沉地泛著光。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那輛車的牌子,就看見車後站著兩個人。

  溫和的醫生正跟對面一個高大沉峻的男人說話。

  男人穿著深色的外套,個子高出半個頭,肩線寬平,站在車邊,背對著他,手正搭在醫生的腰側。

  賀父剛想喊住。

  沉峻男人寬大的手掌落在醫生的後腦勺上,五指張開覆進去,指節沒進他的頭髮里,把那張臉往下按。

  醫生的頭被迫向後仰了一下,露出脖頸和下頜之間一道繃緊的弧線,然後那個高個子男人低下了頭,狠狠吻住。

  那一刻,沖天的憤怒,怒火,背刺和欺騙感湧上賀父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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