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一不知道,所謂的吃掉,還要被脫衣服。
他小心翼翼拉住黑影扯他褲子的手:"……你幹什麼。"
黑影沒有慌張,那隻被唐十一攥住的手腕溫順地停在原處:"我會輕一點的。"
他的睫毛還垂著,嘴唇抿成一條薄線,過了好幾秒才鬆開了一點力道,指節慢慢鬆開了。
那隻手這一次很慢,從褲腰邊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褪。
唐十一的脊背繃了一下,像一張弓被拉開了一點點。
他的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著,但沒有再去攔它。
"你以後就不用再累了。"黑影貼著他的耳朵說,那兩隻手從褲腰的邊緣滑進去,唐十一整個人縮了一下。
"睡一覺就好了, 醒來什麼都不用想了。"
唐十一的頭微微垂著,黑髮從肩頭滑下來遮了半邊臉,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我會疼嗎。"
黑影它笑了一聲,那聲笑很輕:"會輕一點的。"
它說著,手指沿著他的腰線慢慢往下滑,涼的指腹貼著皮膚,一寸一寸地碾過去。
唐十一的肩又開始抖了,但比方才小了很多,像一口鐘的餘震正在慢慢收尾。
"……賀嶼。"
"噓。"黑影的嘴唇貼著他的後頸,呼吸拂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不要想他了。你想他的時候,我就停一下。你不想了,我們再繼續。"
唐十一的睫毛又濕了一下。
"叮——"的一聲。
那聲響像一根針扎破了某個正在膨脹的氣球,狹小的房間整個晃了一下。
唐十一聽見一聲悶響,"砰"的,像什麼重物被一腳踹出去撞在了牆上。
黑影從他腰上猛地被扯開了,碎成幾團絮狀的東西飛散出去,撞在牆面又滑下來,像一攤被踩碎的墨跡。
唐十一的脊背撞上了一面溫暖的、會呼吸的身體。
一隻手從他肩頭伸過來,按了按他的頭頂,力道不重,像在拍一個終於找到小孩的大人。
"廢物哦。"
那道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股子沒好氣的嫌棄。
"費了大半天才找到你。"那道聲音又說了一遍,帶著一種"你是真的很麻煩"的意味,"被心魔折磨成這樣——"
唐十一張了張嘴,找到一股心安感:"……系統?"
"不然呢。"系統058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然後頓了一下,像是在上下打量他,"你看不出來陸清舟的心魔一直想上你嗎?一直跟你演苦情劇play呢?"
"你要死要活的,又是哭又是吐,把自己折騰得不成人樣,他在旁邊看戲看了半天。"
"你剛才說'求求你吃掉我'的時候,他急得差點現原形。色批胚子脫你褲子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你都沒發現?"
「呸!不要臉的東西!」058怒罵。
唐十一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腰歪了一截,內褲被脫了一半,純情又澀情。
"他巴不得你哭著求他。"系統058這會兒帶著一點"我見多了"的見怪不怪。
「讓你不要談戀愛跟壞男人跑,說了多少遍?你怎麼知道他是東北的,不是緬北的?」
"這些龍傲天世界的人,一個比一個戲多。你演苦情,他演深情,兩個人湊一塊能演八十集連續劇。"
「然後失憶誤會,另愛他人,追愛火葬場,拿天下拿蒼生當套用,日了一番天地,強jian了讀者的眼睛,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鎖死。」
「臭男人真該死,該拿去杖斃。」
牆角那團黑影縮成了一小片暗色的窪地,邊緣還在微微地動,像在試圖重新聚攏。
系統058邊說,一邊朝著那個方向虛空踹了一腳,那片暗色往牆角又縮了縮,徹底不動了。
"行了,"系統058目光收回來,落在唐十一頭頂上,"別發呆了。你還要在這裡坐多久?"
「別人隨隨便便冒充我,你哭哭啼啼地就跟著別人走了,哼ԅ(¯﹃¯ԅ)。」
系統058嫌棄地翻了個白眼:「蠢死了。」
「唐十一,再和我一副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樣子,我第一個抽你!!」
「要了命了,我就沒見過你這麼胳膊肘往外拐的宿主。」
從來都是它把宿主賣了,不聽話的才吃掉。
唐十一慢慢清醒,骨骼里的蛆蟲爬出來鑽心發癢,心裡一股陰鬱慢慢發酵,他慢慢垂下眼,乖巧道:「我知道了,統哥。」
——
"都三天了,三天三夜……就兩個人。誰知道結界裡頭在幹什麼?"
王通的嘴咧了一下,半彎不彎的弧度掛在嘴角:"孤男寡男的,說不定裡面暗度陳倉,珠胎暗結了呢。"
劉成遠嘴角跟著動了動,覺得他膽子大死了,丫夠燥的!
唐十一踏出結界那一刻,最先看見他的弟子倒抽了一口涼氣。
"師——師叔——"
那聲音像一塊石子扔進湖面,在人群里炸開一圈漣漪。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目光掃過唐十一那張玉人似的漂亮臉,不約而同同情地盯著一個方向。
那一排視線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像一群被驚散的鳥同時轉向了同一個樹梢。
有人暗暗攥了一把掌心,滲出來的汗被風吹乾了又冒出來一層,慶幸自己方才沒跟著張口,只是笑了一笑,沒嘴賤。
而那個被眾人目光釘在原地的方向,王通的臉色正一寸一寸地失去顏色。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那張臉上最後一點血色抽乾淨了,剩下一種泛青的白。
兩隻腳像被釘住了,膝蓋從裡面開始慢慢地、一節一節地軟下去,差點跪下來。
唐十一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弟子像被風吹彎的麥田一樣不約而同地,「嘩啦啦」往後退了一大步。
人群像水一樣從中間裂開一條縫,讓出來一條路,直直地通向王通站著的那個位置。
那些退開的人臉上有慶幸,有緊張,也有一點點藏在眼角眉梢的後怕。
他們不得不承認的、師叔每一次出關都會讓他們重新認識一遍的、那種天賦異稟帶來的距離感。
唐十一赤腳落在青磚上,他離王通還有三步的距離,王通的腿終於徹底軟了,膝蓋彎了。
整個人矮下去一截,手在空中扶了一下什麼都沒扶住,最後扶住了自己的褲縫。
他的目光還抬著,落在唐十一那張漂亮的臉上,心裡最後那一點奢望正在慢慢地、一點點地翻上來。
他記得大師叔,清風霽月,不染纖塵。
唐十一從前在宗門裡的時候,旁人惹到他了也只是淡淡掃一眼就走,心思澄澈得旁人連恨意都落不上去。
王通想起去年有人借了他靈石不還,唐十一也只是說了一句"不必還了",便再沒有下文。
他當時還跟旁邊的人說過,師叔這樣的性子,什麼都不往心裡去,好說話得很。
好說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