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王通慘白著臉,剛要跪下來,被師叔抬手止住。
唐十一抬起手來,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分開從中掉出一枚銅錢落王通的手心。
王通的目光追著那隻手,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了。
"賞。"
王通的瞳孔縮了一下,他喉結又動了一下,這次終於擠出了一個短促的氣音:"師叔——"
"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
王通的膝蓋徹底彎了,他整個人往下矮了一截。
"走吧。"唐十一說。
王通垂著頭,嘴角的肌肉不自覺地鬆了一寸。
——果然,還是那個耳根子軟的大師叔。
還是好說話,大師叔就是這樣的人,什麼都不會往心裡去,你求一聲他就鬆了手。
他想,心裡的鄙夷像一粒被風捲起來的灰。
王通剛小人得志地抬起臉,一道劍光從餘光側邊掠過來,極細極快,從他面前划過去。
王通沒有感覺到疼,只是感覺到嘴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口腔溫熱。
他的舌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然後那一小半軟肉從嘴裡掉了出來,落在青磚上,像一條蜷縮的粉色小蟲。
血湧出來的時候他終於感覺到了疼。
王通瞳孔猛地放大,血絲從眼白邊緣爬上來,像蛛網一樣密密地鋪開。
他低下頭看了看地上那半截東西,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觸及一片濕滑的溫熱,低頭一看,滿手的紅。
"啊——啊啊——"
王通的手捂住了嘴,血從指縫裡淌下來,順著腕骨流進袖口。
他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腳跟絆在青磚縫裡,踉蹌著坐倒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唐十一。
瞳孔里那種方才的鄙夷和慶幸已經碎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恐懼。
唐十一右手還懸在半空,食中二指併攏,指尖凝著一縷極淡的劍意。
"三月有餘就會長好。"
但他垂著眼看著王通,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澄澈得像一眼見底的泉水,底下卻黑得望不見底。
「小施懲戒。」
雷霆雨露皆是恩。
——
陸清舟醒過來的時候,赤條條都被人吊跪在玉床上。
脊背弓著,肩膀垂落。
下巴懸在胸口上方幾寸的位置,整個人維持著一個快要倒下去又還沒倒下去的弧度。
黑布貼在眼瞼上,不透光。
他蹙了一下眉,眼皮在那層布料底下動了一下,睫毛蹭過粗糙的布面,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響。
他聞到了空氣里的氣味,月桂混著雪後的清冽,淡淡的,從他鼻尖前方幾寸的位置飄過來,像一層薄紗一樣覆著他的呼吸。
他認得這個味道,這是師兄寢殿裡的。
他的脊背瞬間繃緊了。
記憶從他腦子裡翻湧上來,心魔里那個凌亂不堪的師兄,跌落塵埃的……
羞憤從他胸口翻湧上來,幾乎堵住了他的喉口。
唐十一垂著手站在玉床邊,赤著的腳踝裸露在寢殿微涼的空氣里。
他的目光落在陸清舟身上,從頭到腳地掃了一遍,束著高馬尾,赤條條的猿臂蜂腰,背部肌肉寬厚,腰部結實鼓出青筋。
騷透了。
唐十一的指尖動了一下。
"師兄。"陸清舟的聲音啞著,嘴唇動了動,"你——"
他還沒說完,唐十一的手就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朝內,從側面貼上陸清舟的左耳根。
"啪。"
陸清舟的頭被扇得微微偏過去,黑髮從肩頭滑落遮了半張臉。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喉結滾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從鼻腔深處溢出來的氣音。
不是痛的聲音。
那聲音太軟了,軟到唐十一指尖的涼意都頓了一下。
唐十一垂下金色的眼眸,看著陸清舟偏過去的側臉,耳根那一塊被扇過的地方泛了一層薄薄的紅。
像被熱水燙過的玉,從皮膚底下一點點滲上來,邊緣暈開成一片粉。
陸清舟的睫毛在黑布底下顫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吐出半口氣,那口氣又被他抿住了。
爽死了。
唐十一蹙了蹙眉,手指還懸在陸清舟耳側,沒有收回來。
"……你笑什麼。"
陸清舟的嘴角壓了壓,沒有壓住。
那點弧度從他的唇角溢出來。
"師兄扇得好輕。"陸清舟回答。
他的聲音還啞著,但尾音往上鉤了一下,像一根細細的魚線,鉤住了什麼沉在水底的東西。
唐十一的眼睫垂了垂,他又抬手了,這一次比方才重了一點,扇在同一處地方。
耳廓的下緣連著腮邊那一小片軟肉,掌心落下去的時候帶了點風。
"啪。"
陸清舟的脖頸往後仰了仰,喉結凸出來,那根筋從鎖骨往上繃成一道凸起的線。
他的嘴唇又張開了,這一次沒有忍住,從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像是喘又像是笑的聲響,尾音顫了一下。
陸清舟說,「師兄,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情了。」
所以要這麼獎勵他。
唐十一冷漠:「你在心魔里這麼折辱我,我當然要把你當爐鼎,折磨你生不如死。」
陸清舟難捱地吞咽口水,假裝道:「不行,我還是個冰清玉潔之人,斷不能毀掉道心啊……」
唐十一揪住陸清舟的腹肌,陸清舟狠狠地喘息幾口,逞強道:「不行,我最厭惡他人親吻自己的肌膚,噁心之極。」
唐十一一頓,然後吻上了那塊地方,對方果然害怕地繃緊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