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舟在心裡哀嚎一聲。
完了。
"求求你師兄,不要辱我清白……"
唐十一歪了一下頭,金色的眼眸里映出陸清舟那張強行裝作悲戚的臉。
"哦。"唐十一說,"怎麼個辱法?"
他嘴抿了一下,然後開始表演。
"師兄。"
陸清舟把頭倔強地微微偏向一側,脖頸繃出一道修長的弧線,喉結凸出來:"不要,不要碰那裡……"
唐十一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指尖真的往下一寸,輕輕颳了一下。
"這裡?"
"對,我討厭碰這裡,不要碰……"
他的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不自覺地往唐十一掌心裡頂了一下
唐十一垂下眼,把這一下看得分明。
"那這裡呢?"
唐十一的手指往上挪了兩寸,落在陸清舟腰側軟肉上,拇指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陸清舟的脊背弓了一下,最後暢快地吐出一句:"不行,我……"
"站不住……"
"你不是跪著嗎?"唐十一輕笑。
陸清舟被噎了一下。
唐十一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貼上陸清舟的耳廓。
"那這裡呢?"唐十一的嘴唇貼著那隻耳朵的邊沿,極輕地碰了一下,"這裡可以碰嗎?"
陸清舟的脖頸上,爆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整個上半身往後縮了一下,又被拽住,吊在半空晃了晃。
完全沒有了方才的悲戚和可憐,只剩下一截又啞又熱的尾音:"……不行……不要親耳朵,師兄——"
"嗯?"唐十一又親了一下,這一次比方才重了一點。
陸清舟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電打了一樣,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行…,我最討厭別人親我的耳朵,惡、噁心——"
"師兄——"
"嗯?"
"……不要親脖子,"陸清舟絕望,尾音帶著一種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浮木時那種徒勞的掙扎,"那裡……那裡是道心所在,碰了會道心不穩——"
"道心不穩啊,"唐十一說,聲音平平的,掌心貼上陸清舟的小腹,沿著那幾塊凸起的腹肌慢慢地往下滑,"那這裡呢?"
陸清舟整個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要。"陸清舟難捱道,"那裡不行師兄,師弟會道心破碎的——"
他的腹肌絞緊,腰胯不自覺地往上頂,試圖往那隻手的方向靠過去。
然後那隻手沒了。
唐十一把手收了回去,乾脆利落,連殘影都沒留下。
陸清舟愣了一瞬。
像退潮一樣,最後連那一線若有若無的溫度也散了
"好吧。"師兄說。
他的聲音從稍遠一點的地方傳過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懶散,"不碰就不碰。"
手腕猛地往前一掙,鎖鏈嘩啦啦地響了一串,鐵環磕在玉床的邊沿上,陸清舟不甘心且煩躁地發出吼聲。
他的手沒有夠到任何東西,手腕被吊在頭頂的繩索拽住了,繃成一條筆直的線。
小臂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鼓起結實的弧度,然後又被繩索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拽回去。
"……師兄。"
沒人應。那股氣味又遠了一點,像是往殿門的方向去了。
"師兄,"陸清舟茫然,"你……你就這麼走了?"
唐十一的腳步,果然頓了一下。
陸清舟的耳朵豎了起來,他側過頭,繼續不死心:"我的清白,就這麼放過我了嗎……"
唐十一沒有說話。
陸清舟等了兩息:"……師兄?"
"嗯,在呢。"
唐十一的聲音終於從前方兩丈遠的位置傳過來,懶洋洋的,像一隻貓趴在牆頭甩尾巴,"你的清白還在我手上捏著,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我……"陸清舟艱澀道,"……你方才不是要親嗎?"
"嗯,"師兄說,"但你不是說不要嗎。道心要碎了什麼的。"
陸清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身後攥成了拳,鐵鏈被他拽得又嘩啦響了一聲。
礙事的破鎖鏈。
"我說的是……"陸清舟牙關蹭了一下,像在嚼一個不聽話的詞,"……是那個不能碰。沒說你不能去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唐十一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迷惑,"哪兒?"
陸清舟的耳根紅透了。
"……就,"他終於擠出來一個字,又咽了回去,脖頸上那根青筋跳了一下,"師兄剛才挨過的那些地方。"
"哪些?"
"師兄——」
鎖鏈又響了一聲,他的手腕在繩索里掙了一下,腕骨那一圈磨出一道淺淺的紅痕,但他已經顧不上疼了。
他能感覺到師兄的氣味正在重新靠近。
像一個在水面上漂了很久的人終於看見岸邊,知道它在那兒,但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靠過來。
唐十一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了。
陸清舟的鼻翼動了動,貪婪地捕捉那一縷月桂的清冽。
他的頭微微抬起來,黑布蒙著的臉朝向唐十一的方向,嘴唇微微張著,胸膛還在起伏,腹肌上那片被親過的皮膚還泛著一點餘溫。
"你不是說最厭惡他人親吻自己的肌膚麼。"
唐十一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側響起來,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噁心至極,嗯?"
陸清舟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吐出半個字,那股氣味就又退開了。
殿門被推開一道縫,門軸發出一聲低啞的"吱呀",然後重新合上了,"咔嗒"一聲落了鎖。
陸清舟一個人跪在玉床上,手腳被鎖鏈捆著,眼睛被黑布蒙著,面前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寢殿裡安靜了幾息,然後陸清舟慢慢地低下頭,鼻尖朝著唐十一離開之前站過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但人沒了。
陸清舟的嘴抿成了一條線,他的手指在身後摳了一下掌心,鎖鏈跟著響了一聲,鐵環磕在玉床上,發出悶悶的金屬聲。
然後他的鼻尖忽然動了一下。
左邊,大約一臂遠的距離,正散著一縷極淡的、熟悉的香氣。
月桂和雪,混著一點唐十一身上常帶的皂角清苦。
陸清舟偏過頭去,朝著那個方向辨認了兩息。
那件他在結界外頭披在唐十一肩上的玄色小披風,此刻正疊好了放在玉床的邊沿上,離他的手指尖大約還有三寸的距離。
陸清舟的手指在空中張開了一下,又攥緊,鎖鏈繃了一瞬,把他往回拽了一寸。
三寸,他夠不到。
他扯了一下鎖鏈,腕骨上的紅痕又多了一道,鎖鏈嘩啦啦地響著,在空曠的寢殿裡迴蕩了一圈又一圈。
陸清舟的嘴唇張了一下,又閉上,從喉嚨里憋出一聲極低極低的、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聲響。
"……師兄。"
明明觸手可及,他怎麼也夠不著師兄的小披風。
怎麼也抓不住師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