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悍軍在這個關頭要去出車,拉一批鋼材鐵路配件前往貴州,遠距離又是山區的線路不好走,必須由老師傅帶隊。
本來過完了年各地復工車隊司機就緊張,還有兩個老司機卸貨的時候傷了腰,開不了長途。
縱然千百萬個不願意,只能他帶著趙五跟另外兩台車一起跑一趟了。
林木木紅著眼刷著手機,消炎藥,雲南白藥各種藥膏,各個口味的方便麵去了包裝裝在牛皮紙里。
雙黃鹹鴨蛋,瓶裝的橄欖菜,還有外婆菜,哈市紅腸,供銷社能放兩個月都不壞的爐果,東北補鈣大餅乾,還有雞蛋糕。
礦泉水玻璃瓶裝的把包裝去了就行,38一瓶呢,都在野外他怕張悍軍會喝生水,萬一有蟲子咋整。
張悍軍看著少年把炕都堆滿了,坐在炕邊從身後抱著人,「木寶,再拿下去車裡就裝不下貨了。」
「那,那就不拉貨不行嗎?」林木木這把沒演,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淚就在眼眶邊含著。
縮在懷抱里,「非要去嗎?不能不去嗎?可不可以跟領導請假啊?」把頭抵在胸膛上抬起眼眸。
「就你說你拉稀了,去不了了,不可以嗎?」
張悍軍嘴角揚起,吻了吻懷裡的小臉蛋,「說我家兔子成精了要生小兔子了,行嗎?」
林木木當真了,「那就可以不去了嗎?」
「不能。」張悍軍抱著人,很是不舍,他上次出車是捨不得,這次是恨不得把少年揣兜裡帶走了。
「捨不得我了?我答應你,今年我就出這一次車,我說到做到,好不好?」
這一次出車就得大半個月了,回來以後小崽子恐怕就三個多月了,好多事情得開始準備了。
林木木想了想,也行,已經快4月了,6月份就變天了,就留在縣裡會安全很多。
「那,那你明年,後年,都不許出車了。」不想顯得自己不講理,又後退一步,「反正,遠途不可以了!」
「行,聽你的!」張悍軍心裡軟的不行,兩人身上好像拉絲了一樣,壓根分不開。
張悍軍後天才要出車,領著林木木回了趟家。
張嘉總值班不說衛生院也忙,再說那小犢子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啥活不會幹,雞蛋都煮不熟,他不放心。
大丫也大了,他本來想給大丫安排到廠里的後勤,一直沒倒出功夫。
這回正好接過來住在家裡先照顧木木,能他回來就安排個工作住到宿舍去,他也放心。
「哥,你太小題大怪了,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可以自己住!」林木木還想去黑市呢。
「不行,讓大丫來住。或者我給你請假回我娘那住,你選吧!」
張悍軍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大手拉小手,哄人,「大丫聽話,就讓她住在我那屋,你的屋不讓她進,平時你拿東西吃把門關上,好不?」
「就讓她給你做做飯,洗洗衣服,別讓我惦記,成不?」
「那好吧!」林木木只能退一步了,反正忽悠個大丫對他而言小菜一碟。
車子一路開到屯子裡,路過了馬家的院門,馬傳志就在家門口蹲著喝野菜糊糊呢,被疾馳而過的卡車噴了一嘴的黑煙。
氣的衝著汽車吐了一嘴,但是不敢說話,看了看屋裡一大家子人都坐在院子裡吃飯嘆口氣。
眼看開春了已經開化了,馬家人多就在院子裡吃飯了,平時他一大家子擠過去,還有人給他夾個鹹菜啥的。
如今可倒好,那麼多雙眼睛好像看著他怕他多吃一口似的,動不動還說風涼話。
家裡的衣服沒人洗,院子的地沒人掃,各屋的柴火沒人添,灶台的碗沒人刷,茅房也沒人打掃。
那他褲衩子都半個月沒洗了,他還想說呢,他娘也是,趕緊他說個媳婦能幹活的媳婦得了!
林木木看到一晃而過的馬傳志,大眼睛一眨,捂住後腦勺,「哥,腦袋疼……」
「吱嘎……」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要不是速度不快加上大手摟的及時,少年這功夫都能甩出去了。
「我看看,你磕到腦袋了?咱們現在回縣裡衛生院!」張悍軍緊張的檢查後腦,毛茸茸的頭髮扒拉來扒拉去的。
林木木翻個白眼,賤賤一笑,「別別,不用。估計是馬家人磕那一下還沒長好。」
張悍軍吐出一口濁氣,「別嚇唬我了成不?」
「說吧,你想幹啥?」換做從前他肯定能反應過來,但是現在兔子有崽子了,他是真害怕啊。
「嘻嘻……」林木木狡黠一笑,偷偷的刷著手機。
張母和張大姐在屋裡納鞋底子呢,一聽車聲放下手裡的活就往外迎,這屯子裡能來的車的指定是她家。
大丫二丫在廚房刷碗呢,一聽聲音大丫第一個衝出來。
林木木被張悍軍抱著下車的,看見孩子們圍了過來拿出一小包大白兔還有頭花,都是供銷社偷拍的。
「給你們帶的禮物,大丫你給妹妹們分了吧!」
大丫紅著臉低下頭,「謝,謝謝小木哥。」
張母看見兒子回來高興的,「你倆快上屋坐著,我這就殺雞,家還有肉呢,給你燉酸菜吃!」
「我們拿肉了嬸,別殺雞了,吃排骨吧!」林木木看著瑟瑟發抖的兩隻小母雞,再吃估計家裡都吃不上雞蛋了。
「成,我來燉我來燉,你快進屋!」張大姐把林木木迎接進屋,自從離開馬家,她和孩子們的性格都好了,天天樂呵呵的。
「呆著也呆著我給你做點鞋穿,不好看,你在屋裡穿,可舒服了!」
「謝謝大姐。」林木木看著手上的黑布鞋,確實需要,過幾個月可就得穿著樸素了。
炕上兩隻嗷嗷待哺的小閨女張著嘴睡得正熟,比前段日子張開了,張母伺候的也乾淨,白白淨淨的。
林木木伸出指尖懟懟臉,自己笑笑,他也能下個人嗎?這滋味好像也不錯。
「我出去一趟,一回就回來,你在屋裡不許出去瞎瘋。」張悍軍拍拍少年。
「好,知道了!」林木木壓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估計著他在屯子裡有發小啥的,隨口就答應。
張母倒水進屋,「玩玩怕啥的,他不是小麼,可以玩就去吧。」
「娘,冰都化了不安全,也別讓幾個丫頭出去玩去了。」張悍軍不放心又交代大姐,「姐,他身體不好,誰來找都不許他出去玩。」
張大姐一聽,心裡一緊,肯定是給她輸血輸的,「好,放心吧,我盯著。」
「大丫二丫,你們幾個跟你小木哥在屋裡玩,不行出去玩!」
林木木抬起頭,這話咋有點有點不中聽呢!
張悍軍其實是上了山,本來想帶著少年去給太奶看看,但是怕太奶接受不了,就沒帶。
雪化了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半山腰上的小屋子裡暖乎乎的四周卻沒動物敢靠近。
「來了?」
張悍軍剛到門口還沒敲門,滿頭銀髮的老太太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穿著一身黑色的棉襖盤著腿坐在土炕上。
「太奶,是我,小軍子!」說著就開了門,兩扇木門『吱呀』一聲。
老太太抬抬眼,一臉褶子卻面色和藹,看了眼炕頭的香,「嗯,是這個時間。」
張悍軍站在炕邊,「太奶,我有個事,您幫我看看吧!」
「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老太太又道,「他的命是他闖出來的!」
「天命如此,我沒那個本事,看不到嘍!」
「太奶,您知道了?我本來想帶著他來的,怕您……」張悍軍笑笑。
老太太笑笑,「怕我看不慣?哼!說得好聽,你倆壓根就是誰也不怕。」
「不過我與他緣分不到,到了,自然就見著了,想不見也得見,這就是命!」
張悍軍舔舔唇,「太奶,他這回,能平安吧?」
老太太笑容更開了,看了看香爐一抖一抖的白煙,「還是那句話,天機不可泄露啊!」
張悍軍前腳剛走,小屋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老太太看一眼炕稍上趴著的狐狸。
「老夥計,你說說,他倆有意思不?」
赤色的狐狸伸個懶腰,紅色的大尾巴一掃,毛茸茸的嘴巴子上,有好像憋不住笑的樣子。
有點……鬼迷日眼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