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叔天沒亮就坐著牛車坐汽車的趕到城裡，多虧張嘉正在值班，要不然宿舍都找不到他。
「爹，你咋來了？」
張三叔偷笑，「我不來還能行，走吧走吧，我餓了。」
「你老子來了，你也不說領我上趟國營飯店去吃一頓？」
「去去去，那還能不去，等我說一聲，咱們現在就走。」張嘉鬆口氣，原來是找他吃飯的。
脫了白大褂就往外走，到了國營飯店才知道氣松早了，這是場鴻門宴啊。
張三叔一進門就對著屋裡的那張桌使勁揮手。
張嘉一下就反應過來，「爹，你這是幹啥呢？一個不夠還整倆？」
「閉嘴，還倆呢？就你這小身板子，你做啥夢呢你。」張三叔跟媒婆翠嬸招呼手，「來了來了這就是我那不爭氣的兒子。」
張嘉這才看清，那是村裡有名的媒婆翠嬸，「爹！」
「叫啥叫，我還沒死呢！」張三叔趕緊把張嘉按在座位上。
「姑娘你在育兒所上班是不？這嘎地離你們廠子遠不？」
姑娘看了眼文質彬彬的張嘉，再看看他身上一個補丁都沒有新衣服，害羞的低下頭，「不，不遠狹就到了。」
「這好，這多好。」張三叔趕緊介紹，「我們小嘉就在衛生院上班，就這道對面就是，多近啊！」
「他翠嬸子啊，俺們這個還沒房子，單位給分了個小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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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放心，只要姑娘願意，我張老三就是砸鍋賣鐵也把這房子給買上。」
「以後小兩口就在城裡過，我擱家就一個人不帶給你們添一丁點的麻煩。」張三叔拘謹的打掃打掃衣服生怕人家看不上。
這是他最好的一套，前幾天兒子新給買的，一個補丁都沒有，他第一次穿。
張嘉可坐不住了掙扎著就要起身，「爹，翠嬸對不住啊，我，我這還不著急呢！」
翠嬸原本樂的嘴都咧到耳朵邊了，聽的一愣收回笑臉，「啥？」
姑娘也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一臉氣憤。
「放你娘的屁，小孩子家家的你還主意挺正的啊你。」張老三按住兒子，「他翠嬸，別聽他的，我說了算。」
翠嬸尷尬的笑笑，看出來張嘉不樂意，但為了自己的名聲為了撮合這對，還是跟人家姑娘說了一堆好話。
「老三哥，這孩子實誠，這是臉皮薄了，咱倆出去，讓小年輕自己說說。」
「這現在可是自由戀愛了不是，咱們出去出去！」翠嬸就不信有不稀罕好看姑娘的小伙子。
說著就拉著張老三出去，就剩下兩人了，張嘉臉都急紅了。
姑娘看見反而樂了，「你不用緊張，我相中你了！」
「不不不。」張嘉低著頭跟人解釋，「實在對不住啊，我爹不知道啥情況。」
「我，我真不想找對象。」坦誠的抬頭，一臉歉意，「對不起啊。」
姑娘撅著嘴，「我就那麼丑嗎？」
「不醜，你很好看。」張嘉咬咬唇，「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好吧，我走了。」姑娘有點生氣但是到底是能照顧孩子們的人，還挺溫柔。
出了門也沒當著張老三說什麼不滿意的話，不說話就走了，挺體面的。
「誒，誒，他翠嬸這啥意思啊？咋走了呢？」張老三疑惑。
翠嬸也懵了，看著屋裡的張嘉還有心點菜呢一笑，「這肯定是成了，沒跑了。」
張老三傻樂了半天才想起來去屋裡問問兒子是不是開竅了。
但是就是這麼巧合，不遠處的趴著玻璃偷看的林木木和黑豹聽了個全程。
黑豹的名字哪裡來的林木木全是明白了，太嚇人了，眼珠好像都閃爍黃色光芒了，真像黑色的獵豹一樣。
林木木低著頭啃手，「那個，我，我分析，我上班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說完就一溜小跑還差點摔一跤，這，這事，好像怪他了。
他看到張三叔帶著媒婆來了，一下就猜到了，然後因為想著黑豹摳，才給他四。
就故意去告訴黑豹，張嘉在相親，他發誓他以為好閨閨會拒絕，只是想氣氣黑豹的。
但沒想到張嘉那麼勇啊，在去找張悍軍求救拯救好閨閨，還是眯著把自己置身事外的選擇里。
他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後者，這年頭都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若無其事的去上班。
除了不怎麼出現的良心時不時閃一下，剩下的影響倒是不大。
黑豹胸口太疼了，看著國營飯店裡張三叔咧開的嘴，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會衝進去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只能憋著一口氣轉身回了黑市，導致他錯過了一秒鐘後的張三叔變臉。
「啥？整黃了？」張三叔以為成了呢。
「嗯，黃了！」張嘉聳聳肩，「先吃飯吧爹，今天有肉。」
「肉啥肉，你個小兔崽子你要氣死我啊？」張三叔一巴掌打在張嘉的後腦上，其實沒用多少力，他一輩子都沒捨得打過兒子一下。
張嘉抿抿唇，「爹，你不知道咋回事，反正，反正……我現在不想成家，我以後回家跟你說成不？」
他沒想騙他爹，他從小就跟爹相依為命的，也不忍心瞞著他。
但是這還在外面呢，他也沒法說啊。
張三叔狐疑的打量著兒子，總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
「爹，快吃吧，點都點了，不吃也退不了。」張嘉端菜過來。
今天國營飯店菜真硬啊，溜肉段，尖椒干豆腐，芹菜炒粉，兩碗白米飯。
張三叔不會做啥，一輩子就是個對付，拿起筷子，「我還用你說，我知道不讓退。」
「你說你也是，點這老些肉乾啥？掙點錢不夠你嘚瑟的。」大口吃著肉還不忘給張嘉也夾菜，嘴上抱怨，但是身體很誠實。
為了省錢張三叔早上就沒吃飯，空著肚子早就餓了，大口的吃著飯。
父親蒼老的樣子看在張嘉的眼裡，一陣心疼。怕他懷疑，張嘉壓根不敢往家拿太多肉。
上次拿的衣服，奶粉，還有麥乳精都是他往他大哥身上說才沒讓人懷疑的。
桌上的兩父子都互相給對方夾著肉，一如這麼多年的隊裡殺豬日。
爺倆分了點肉也不會什麼複雜的做法，就跟白菜一燉，然後互相給對方夾那點肉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