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坐，吃飯之前，先喝碗魚湯！」阿公滿臉笑容，又拿了四個空碗過來。
他親自替大家舀湯，關心地問道：「你們今天才到這邊嗎？昨晚住哪啊？」
他以為這兩人就跟自己年輕時一樣，是在遊山玩水。
「我們是京北人，來銀城出差的，事情已經忙完了，打算走國道回，正好路過。」賀御風如實回復，並接過了盛好魚湯的碗：「謝謝阿公。」
瑾歲接過另一碗：「謝謝阿公。」然後淺嘗一口：「好鮮啊！」
「那當然！」阿公得意地揚了揚眉，繼續給妻子盛湯：「煮魚湯其實也是有方法的，這種魚千萬不能煮老了，火候到了就得起鍋，早一分不夠味兒，晚一分就失了鮮嫩感。」
賀御風嘗過以後，也忍不住點頭：「好喝，阿公廚藝在我之上。」
他平時吃習慣了各式各樣的精緻料理，所以對這個最原始的味道格外喜歡。
「過獎了過獎了。」阿公今天心情大好：「你喝酒不？我自己釀的！」
「小姑娘她不能開嗎？」阿公好想拉他一起喝啊，也難得遇到個投緣的小伙子。
賀御風說：「還有一百多公里呢，開車也挺累的，我開。」
「捨不得讓她開是吧？好好好，我就不勸酒了，我自個兒喝點，你們多喝湯啊！」
「阿公做的魚肉也好吃，你們都嘗嘗。」阿婆語氣隨和，用公筷給周瑾歲夾了一筷子：「姑娘，你不減肥吧？」
瑾歲搖搖頭：「不刻意減肥的，謝謝您。」
「那就好，年輕人嘛，平時工作忙，別老惦記著減肥，尤其是有的小女生，明明就不胖。」 阿婆說：「健康的身體才是人這一生最大的財富呢。」
「阿婆說的有道理。」周瑾歲是真的餓了，今天這菜也實在是太香。
賀御風給瑾歲夾魚肉的時候，還特意替她挑完刺再送到她碗裡，動作自然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謝……」原本要說的，但他不喜歡這兩個字，於是她把話咽下去了。
偏偏阿婆看得最清楚，她笑著看向阿公：「有沒有想到年輕時候的我們？那會兒剛談戀愛，你也會替我挑刺呢。」
周瑾歲剛喝進去一口湯，差點嗆住：「阿阿婆……」她輕輕喚了一聲，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賀御風倒是鎮定，拿過紙巾遞給她，小聲提醒：「慢點喝。」
阿公笑著說道：「這一挑啊，就挑了一輩子。」然後將一塊挑好刺的魚肉夾到了阿婆碗裡。
女孩兒接過紙巾擦了擦嘴：「阿婆，您誤會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阿婆眨了眨眼，倒也沒露出震驚的神色，看看他，又看看她，反而笑得更加和善了。
什麼？
阿婆並不相信的樣子？？
周瑾歲朝一旁的男人看了看，賀御風神色倒是溫和平靜，他夾了一塊魚肉送入嘴裡。
「朋友好嘛，戀人都是從朋友開始發展的。」阿婆笑著說：「能一起出差，能玩到一起，這得是多大的緣分啊？」
「是的，阿婆說得對。」賀御風心情不錯。
周瑾歲握著筷子，卻沒再說話，只是耳根子漸漸泛起了紅。
這時，阿公夾了一筷子魚肉送入嘴裡：「以後啊，如果你們再來，阿公可以陪你們釣魚，這附近還有一個著名的水庫，裡面品種很多，每次都能開盲盒。」
「好啊！」 賀御風很肯定地道：「一定有機會的！先謝謝阿公！」
阿公故意看了他旁邊的女孩子一眼，覺得這兩人很般配，而且能一同過來，關係肯定也不錯，至少朋友之上了。
於是，阿公特意提醒道：「那下次…… 也要帶上這姑娘啊，切不可換人。」
「阿公，我們……」
「你們真的只是朋友。」阿公打斷周瑾歲的話，笑眯眯地道：「阿公聽到了，阿公覺得啊，你倆坐一起特別養眼，下次還想見到你們。」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啊？」 阿婆慈祥地詢問道。
「周瑾歲。」
「那他呢？」
他自己回答：「阿婆，我叫賀御風。」
「瑾歲，御風……名字都挺好聽的。」 阿婆一邊吃飯，一邊看向他們：「年輕真好，最好別錯過，因為人這一生啊，有時候一恍就是一輩子。」
周瑾歲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因為她想到了殷落落，緩緩轉眸去看賀御風，他認可地點頭：「阿婆說得對。」
現在這個社會裡，很少有陌生人會如此認真地告訴我們，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關係，也可以是一件溫暖而不沉重的事情。
阿公今天心情不錯，還端起了酒杯，輕抿一口：「其實吧，阿公還是想勸勸現在的年輕人，如果在一起了，就早點結婚，好好生個孩子，千萬別丁克。」
阿婆收了收臉上的笑容，沒有接話，沉默地吃著飯。
「我們丁克，談不上後悔吧，但是晚年總是比旁人多了幾絲落寞，大江南北玩遍了，也不想出門了，如果有孩子，有孫子，那就是另外一種人生了。」
他們知道，阿公阿婆的心裡也是有遺憾的。
或許人生無論怎麼選擇，都會有遺憾呢。
飯後，與阿公阿婆告別，離開的時候，瑾歲跟賀御風的心情，已經有了細微的變化。
車子依然走國道，她坐在副駕駛，他開著車。
車裡放了首毛不易的歌，歌詞不能說是很應景，但總能讓人思考關於「愛情」的話題。
「當落葉鋪滿了長椅，想你想你想你，因為公園的每個角落裡，都有你我的身影，當城市融進了夜色里，想你想你想你，因為當時總有一盞燈火，是你為我亮起……」
周瑾歲拿起了手機，她點開朋友圈往下滑。
再次看到了這兩條一前一後發的同文案的朋友圈，陸總給他和她點讚了，晚晚也點讚了。
她的思緒有點亂。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與之十指相扣，瑾歲微微回神，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她沒有抬眸去看他，也沒有掙脫開他的手。
掌心溫度傳遞著，或許有些事情不必明說，大家早已心照不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