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廷耀集團，樓宇氣派，到處鋪著光可鑑人的整塊大理石。
賀御風剛從電梯出來，拿著文件拐過走廊轉角，便迎面碰上了白靜漪。
「御風？」她眼睛倏地亮了，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他，連聲音都不自覺地輕快起來：「你回來了？」
賀御風停下腳步，迎著她視線，唇角輕揚：「是的，出差回來了。」
「……」 她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他說，卻不知如何開口，看向他的眼神能拉絲。
「你最近怎麼樣？」他找了個話題。
女孩子趕緊回答：「我挺好的，你呢？」
「嗯，老樣子，挺好。」
「……」然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那個……我先走了，有點要事處理。」賀御風拿著文件揚了揚，恰到好處的客氣。
看向她的眼神，也像對待一個認識多年的妹妹，親切，卻沒有半分逾越。
白靜漪站在原地，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原本還有好多話想說，可話只到了嘴邊。
他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忽然想起了那條朋友圈。
他和周瑾歲同游銀城，照片裡有湖光山色，有茶盞……
而他發的照片裡，有他釣魚的身影，同一片景色。
兩人一前一後發朋友圈，配的文案竟也是一樣的。
白靜漪想到這裡，她心中再次黯然失神。
她曾經以為，賀御風對她的關心裡，是不是也藏著一點特別的心思？
現在看來，這個可能性很小。
那朋友圈文案不是官宣，但勝似官宣。
白靜漪慢慢垂下眼，指尖輕輕蜷起。
走廊盡頭，賀御風的身影徹底消失。
她卻還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少女心動的模樣，大抵就是這樣。
明明沒有資格難過，卻還是會因為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背影，酸澀得紅了眼眶。
傍晚時分，白靜漪早早下班了，她坐在車裡，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倒退。
車子開往文藝巷。
「小姐，您不開心嗎？」司機有些擔心，已經觀察她神色許久。
「沒有呢。」她否認，轉眸看向了窗外。
她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朋友圈，直到又一張照片映入眼帘，她的手指忽然停住，胸口也微微一縮。
是周瑾歲發的。
照片裡，一盒心形包裝的章魚小丸子，由一隻修長的手端著，指節分明，腕骨清晰。
白靜漪盯著那隻手，心口莫名一緊。
她認得那枚指環！
賀御風一直戴著它，很低調的款式。
她不會認錯的。
所以照片裡的那隻手，是賀御風的。
她放大照片，看了又看，連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些可笑，卻怎麼也移不開眼。
一盒章魚小丸子，夜晚的背景，這是……在逛夜市？
可偏偏是心形的盒子？他還親手端著……
「所以……她們在一起了嗎？」白靜漪只覺胸口鈍痛了一把。
為什麼周瑾歲能這樣自然地分享？
而她連多問他一句話，都要反覆斟酌？都沒有機會？
白靜漪慢慢覆下手機，指尖泛白。
直到司機提醒：「小姐，到了。」
車子停在文藝巷口。
她下車後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兩旁的小店透出溫暖的燈光，照得她有些魂不守舍。
走到初窯門前，靜漪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
透過臨街的玻璃窗，她看見周瑾歲坐在工作檯旁，低頭整理著陶坯，她眉眼溫婉，動作專注，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
白靜漪就這麼望著她，腦海里反覆浮現那幾張朋友圈照片。
她想進去，想問清楚，關門的這些天，她是不是都跟賀御風在一起？她和他是不是在交往？
可是，她沒有身份……
周瑾歲和賀御風，到底是不是在一起了？腦海里這個念頭，越來越瘋狂地朝她席捲。
白靜漪幾步上前，終於抬起手輕輕推向那扇門。
門上的風鈴，即將響起，她走了進去。
周瑾歲抬起頭，看清來人後，立刻認出了她：「是你？」
那天白靜漪來初窯，一口氣買了不少陶器，幾乎把整個貨架清空了。
所以瑾歲對她印象很深。
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笑著招呼：「歡迎光臨。」
白靜漪看著她溫和的笑臉，心裡莫名有些發緊。
「對了，你等我一下。」周瑾歲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到櫃檯後面，拿出一把收好的雨傘：「這是你的雨傘。」
白靜漪微怔，伸手接過。
「那天你落下的，我一直收著呢，總預感你還會再來。」瑾歲有些熱絡。
靜漪指尖觸到冰涼的傘柄，心裡卻像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
原來周瑾歲還記得。
她明明只是一個來買陶器的客人，可對方連這樣的小事都記得清楚。
白靜漪能感覺到她的善良，自己忽然便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她其實想問那張朋友圈，想問那盒心形章魚小丸子，想問賀御風是不是跟她在一起了。
可她有什麼立場去探問別人的隱私呢？
自己又不是他的什麼人，甚至連一句曖昧的話都沒有聽他親口說過。
她只是被他救過一次，然後就把那份心動藏在心裡，藏得越來越深。
「怎麼了？」瑾歲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你在想什麼？是不是有話要說？」
白靜漪握著雨傘，唇角努力揚起一個自然的弧度：「謝謝你，還特意留著。」
「不客氣呢。」瑾歲笑了笑，「不必感動，這是我們店主應該做的。」
「……」白靜漪頓了頓，像是不經意地問，「你最近去哪裡了啊？好像關門了幾天。」
「我去銀城見客戶了。」提起工作，瑾歲的眼睛亮了些，「談成了一筆定製的單子，順便參觀了當地的陶瓷展。」
「銀城啊……」白靜漪的心輕輕一沉，她到底要問什麼呢？這個問題的答案，自己不是清楚的嗎？
她記得那條朋友圈裡的湖光山色，也記得賀御風和她用了相同的文案。
「那個……你一個人去的？」她又問。
瑾歲若有所思：「對啊。」私事沒必要跟她講。
「那一定很有意思。」她輕聲說。
「是挺有意思的。」瑾歲沒察覺她的異樣，正準備再說幾句，門外忽然傳來行李箱滾過石板路的聲音。
下一秒，一個年輕女孩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臉上滿是興奮：「瑾歲姐姐好！」
周瑾歲定睛一看，明顯愣了一下。
沈舒顏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笑得眉眼彎彎，仿佛一路奔波也沒消耗掉她半點熱情。
「瑾歲姐姐我來啦！你之前說可以來工作室學習，我可是當真了！」
她說著，直接把行李箱拉到一旁，語氣親熱得像是已經和瑾歲認識了許久。
白靜漪原本想好的問題，就這樣被打斷了。
她望著眼前熱情洋溢的女孩，又看向正在招呼沈舒顏的周瑾歲，握著雨傘的手慢慢收緊。
那個關於賀御風的問題，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