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空間。
數據流如星塵般漂浮,在虛無中劃出瑩藍色的軌跡。
凌霰白靜立其中,銀白長發垂至腳踝,尾端泛著點點碎光。
他垂眸凝視著掌心。
那裡,還殘留著迦什最後緊握的溫度。
【迦什他……】013飄過來,電子音罕見地帶著遲疑。
【他……給自己注射了神經毒素。】
凌霰白指尖微顫。
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只覺得胸口沉悶卻又泛著尖銳的痛意。
像是有人生生剜走了一塊血肉,只留下空蕩蕩的、泛著寒意的空洞。
他,再也見不到伽什了……
【宿主!!!】
013突然喊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愕。
【你的手!】
凌霰白低頭,眼瞳微微收縮——
無名指上一根金紅色絲線纏繞其上,如熔金流淌,又如血焰燃燒,蜿蜒延伸至不知名的地方。
「……正緣線?」
他喃喃低語,嗓音微啞。
指尖輕輕觸碰那縷絲線,柔暖酥麻的感覺直抵心間。
凌霰白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根線,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低笑一聲。
眼底的沉鬱晦暗如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柔繾綣的亮色。
迦什……
他在心中輕念著這個名字,如果他猜想正確的話……
「開啟下個任務。」
【咦?!】
013狐疑,【不對啊宿主,你平時做完任務不都要休息半個月的嘛?!】
凌霰白唇角微揚,指尖摩挲著那縷金紅絲線,語氣輕緩:
「你個單身統,當然不懂。」
013:瑪嘟!!!
「啊,對了。」
凌霰白漫不經心補充,「記得給我塑造白毛角色。」
【……】
不知道為啥,他家宿主總是對白毛情有獨鍾,怪癖!
013暗暗吐槽,同時在資料庫里的小本本上,給凌霰白狠狠記上了一筆。
它!也是記仇的 !
哼哼!下下個世界,它絕對要暗箱操作個黑毛乖乖男給宿主,讓他想染白都不可能!
【叮~013系統提示,世界載入成功,記憶傳輸中……】
【塑造可插入角色中……叮!塑造成功!】
……
2179年,一個名為[彼岸]的異度空間降臨藍星。
這座詭譎的空間分為兩域。
「戮域」——白骨鋪就王座,亡魂鑄就勳章,這裡是罪孽者的血腥競技場,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鮮血與瘋狂,玩家存活率不足10%。
「謎域」——真相藏於謊言,答案隱於謎亂,是執念者的邏輯迷宮;相較戮域,這裡尚算仁慈,通關率穩定在50%。
兩域規則森嚴,涇渭分明。
然而,就在[彼岸]降臨的第十年,一則血色公告突然席捲全球——
【警告!域界屏障因未知原因崩潰!】
【警告!戮域副本與謎域副本發生空間重疊,融合度已達9.77%……副本難度大幅提升!】
【全體玩家將隨機匹配副本!存活率校準中——】
數據流瘋狂閃爍,最終定格成一個令人窒息的數字:
【最終存活率:41%】
緊接著,公告下方緩緩滲出幾行暗紅色的補充條款:
【新增緊急應對機制——道具「兩生骰」已加入系統商店】
【使用說明:同一副本內,不同界域玩家可憑此締結臨時盟約,同盟期間禁止任何敵對行為,背叛者將抹殺。】
公告發布三秒後,全球的玩家論壇徹底暴動!
「開什麼玩笑?我純解謎玩家啊!我這小身板匹配到戮域副本直接GG啊!!」
「41%存活率?瘋了瘋了瘋了!」
「組個蛋的隊啊!戮域的瘋子可是比NPC還要恐怖的存在!」
「我TM的,老子已經通關95個副本了,就差最後5個——現在給我整這套?!」
自玩家踏入[彼岸]的那刻起,裹著蜜糖的毒藥就已然侵蝕了他們的神經:
【通關一百個副本,即可實現一個願望】
——注意,是任何願望!
這讓垂死者看見復生的曙光;
讓復仇者觸摸仇敵的咽喉;
讓貪婪者窺見無盡的財富……
然而迄今為止,最高紀錄永遠定格在99。
玩家們的骸骨堆積成山,卻還在為後來者勾勒著「下一個就是我」的美夢。
……
全球公告發布的第十日,絕對的虛無中緩緩浮現出一具蒼白的軀殼。
沒有記憶,沒有過往,像被遺忘的殘頁從命運之書上脫落。
【歡迎,第99721404號玩家!】
【檢測到您的記憶模塊已損毀,存活率評估下調10%,最終存活率為31%!】
【請努力通關副本(0/100),早日達成心之所願。】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似有若無的蠱惑之意。
【正在為您隨機匹配副本——】
……
【B級謎域副本·傀偶派對】
暴雨如注。
凌霰白立在泥濘的小徑上,長發被雨水浸透,貼著凝白的臉頰。
斗篷下擺不斷滴落混著血絲的泥水,在腳邊匯成小小的漩渦。
遠處,一座暗紅破敗的古堡在閃電的慘白光芒中若隱若現,哥德式的尖頂仿佛要刺穿天穹。
013不禁吐槽:【超絕恐怖片拍攝場地,太嚇統……等等!宿主你戴那個幹什麼?】
只見凌霰白修長的手指探入斗篷內袋,取出一副精緻小巧的銀質口枷。
他微微仰頭,將咬合片含入口中,咔嗒一聲輕響,皮帶在腦後扣緊。
【當然是給這個世界的他,留下一個深刻的第一印象!】
凌霰白眼睫微彎,透出一絲惡作劇般的狡黠。
013秒懂——
別問,問就是人設!
與此同時,古堡宴會廳內。
壁爐火焰詭異地泛著青藍色。
長桌中央,一架古銅色的天平微微晃動。
左側托盤,盛放著一顆刻著薔薇家徽的心臟;
右側托盤,四個木偶小人乖巧而坐,唇角卻咧開誇張的笑容,眼珠靈動。
六名謎域玩家圍坐在長桌前,其中四人攤在椅子上,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笑容。
然而,角落裡的兩人卻與他們格格不入。
左側青年像幅水墨畫,黑髮黑眸襯得膚色近乎透明,雪白襯衫一塵不染,連袖口褶皺都透著股禁慾感。
而右側……
「哈啊~」
青年支著下巴,小小打了個哈欠。
那雙熔金般的眼瞳半闔著,濃密的鴉黑羽睫在肌膚上落下一道暗影。
酒紅色的碎發凌亂地垂在額前,在青藍火光中泛著瑰麗的色澤。
他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餐刀,鋒刃在指間翻飛成銀色的蝶。
當刀鋒又一次划過指尖時,他懶洋洋地掀起眼帘。
眼尾那道微挑的弧度頓時鮮活起來,像極了一柄出鞘的薄刃。
「怎麼回事?為什麼還沒有提示結束?」
眼鏡青年顫抖著推了推鏡架,汗珠順著太陽穴滾落。
十秒前,他們分明答對了NPC的第十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