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女和眼鏡男對了個眼神。
【請確定真兇,倒計時5、4、3、2……】
冰冷的機械音在虛空中迴蕩,數字每跳一次,畫作上的血跡就加深一分。
「二姑!」
在最後兩秒,眾人異口同聲喊出答案,凌霰白的聲音含糊的混在其中。
【恭喜各位玩家,回答正確!請前往第二迴廊!】
畫布上凝固的血跡開始蠕動,像是被無形的海綿吸收般,迅速褪去。
沉重的大門發出腐朽的"吱呀"聲,緩緩洞開。
第二條迴廊比前一條更加昏暗。
盡頭處,全新的畫作靜靜懸掛——
一個頭戴黃色安全帽,卻身著高定西裝的男人,以扭曲的姿勢倒臥在血泊中。
他身後是棟未完工的寫字樓,破碎的玻璃窗如野獸獠牙般參差不齊,反射出的光芒扭曲如蛇。
【第二問:請找出殺害男人的真兇!】
這次,眼鏡男推了推眼鏡,主動上前觸碰畫框。
「嗡——!」
猩紅光芒再次吞沒所有人!
再睜眼時,眾人已置身於搖搖欲墜的高台之上。
寒風呼嘯,撕扯著身上昂貴的西裝。
下方,幾十個穿著破舊工裝的工人如蟻群般聚集,他們面目猙獰,揮舞著鋼管和石塊,嘶吼聲震耳欲聾:
「黑心老闆!去死吧!」
「還我血汗錢!」
「砸死他!」
石塊、土豆、礦泉水瓶、甚至是碎玻璃如暴雨般砸來!
「砰!」
額角傳來劇痛,溫熱的血液順著眉骨滑落,瞬間模糊了右眼。
高台鏽蝕的欄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轟然斷裂!
失重感襲來,身體重重砸向水泥地面,脊椎斷裂的脆響伴隨著劇痛炸開。
肋骨刺穿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腥氣。
而那群工人,已蜂擁而上……
「嗬——!」
眾人驚醒,臉色雖蒼白,但比起第一次已經鎮定了許多。
木青辭這次學聰明了,搶在所有人之前開口:
「是工裝服印著『08』的工人。」
聲音清朗篤定,配上他溫潤謙和的笑容,很容易讓人產生信服感。
旗袍女冷著臉不置可否,眼鏡男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定。
疤臉老頭依舊雲裡霧裡,完全指望不上。
「阿夜,」木青辭轉向迦夜,放柔嗓音,「在之前的副本里,我的判斷可從未出過錯。」
他目光真摯,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個人值得他解釋。
迦夜點點頭。
卻在下一秒轉向凌霰白:「阿白,你覺得呢?」
013:哦喲哦喲!這就阿白上了?!
「……」
木青辭嘴角的微笑幾不可察的僵硬一瞬,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脖頸上的孽緣線輕輕顫動了一下,又重新歸於寂靜,似乎有些怒其不爭。
凌霰白眸光輕動,那片淺綠色的無瑕冰面忽而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透出的碎光柔潤繾綣——
快得仿佛是錯覺。
迦夜一下子便被蠱惑住了。
他清楚地聽見自己胸腔里,那顆不爭氣的心臟正在怦怦亂跳。
緊接著,冰涼的指尖在他掌心輕劃:【他自己】
「真兇……是他本人。」
話一出口,迦夜才驚覺自己的嗓音竟啞得厲害。
「……」
「這個答案倒是有些出乎預料,不過……」
木青辭狀似無意地向前半步,目光越過迦夜,直刺向凌霰白
「能否請你說明一下理由呢?」
他唇角噙著柔和的笑意,卻宛如一把裹著天鵝絨的刀,隱隱流轉著一絲輕蔑冷光。
旗袍女忽然輕笑出聲,指尖繞著鬢邊一縷青絲。
「有些人啊……」
她紅唇微啟,眼神如刀子般剜向木青辭,「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比解謎的能力強多了。」
木青辭聽到這話,眸底掠過一絲隱晦的陰翳。
他垂下眼帘,喉結微動,溫和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如果有什麼誤會,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誤會?」
旗袍女突然傾身逼近,紅唇幾乎貼上他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你害死的人——怕不是都能填滿這條迴廊了吧?」
木青辭心中一驚,背脊滲出冷汗,卻仍保持著無懈可擊的溫柔假面。
餘光確認迦夜全然沒有注意到這邊後,他微微偏頭,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
「很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在遇到迦夜之前,被他利用致死的玩家少說也有十幾個……
這個女人,難不成知道他曾經做過的事?!
……
另一邊,迦夜正垂眸沉思。
修長的指節無意識輕扣著手臂,循著凌霰白給出的答案逆向推演。
高台,墜落,呼吸,鮮血,玻璃碎片……
!!!
突然,他指尖一頓——
「那些工人在施暴離開後,他其實還活著,是之後,他自己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片片吞了下去……」
迦夜偏過頭,看向凌霰白。
「阿白,是這樣嗎?」
酒紅色碎發掃過尖翹上挑的眼尾,目光灼灼地望過來時,帶著一種野性難馴的攻擊性。
可那若隱若現的虎牙尖尖,和歪頭湊近的姿勢,偏偏又像眼巴巴等待主人誇誇的狼崽。
凌霰白心尖痒痒的,呼吸微不可察的凌亂了一瞬,別過視線——
「……嗯。」
這聲應答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迦夜瞳孔微擴。
他這是——在害羞?
【請確定真兇,倒計時5……】
系統的提示打斷了這微妙的時刻,凌霰白也恢復了與往日無二的疏冷姿態。
迦夜輕嘖一聲,似是有些遺憾,懨懨地說道:
「兇手是他本人。」
眾人紛紛附和。
所有人都認同這個答案,除了木青辭。
他暗自咬著後槽牙,沉默不語。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老頭暴躁地踹了一腳牆壁:「啞巴了?說話啊!」
在眾人的逼視下,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卻又不得不維持表面的溫和與風度。
「……他自己。」
溫潤的嗓音略帶一絲無奈,連尾音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柔和。
唯有垂眸時,那一小片陰影掩蓋了眼底翻湧的惡意。
[血色迴廊]的懲罰機制與其他團隊副本截然不同。
常規的團隊副本,一旦答錯問題,全員將被投入懲罰副本(單人模式),通關則生,失敗則死。
而[血色迴廊],是答錯一問,便會隨機抹殺一人,其餘倖存者則繼續前往下一迴廊。
木青辭眼角泛紅。
既然都不信我?那就去死吧!
最好是抹殺那個礙眼的白毛!
他在心底惡毒地詛咒著,然而——
【恭喜各位玩家!回答正確!】
畫作上的血跡褪去,大門洞開。
這劇情走向,與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可能!
他清楚地記得,上一世,迦夜曾明確說過第二問的答案是「08號工人」。
木青辭瞳孔驟縮,幾乎用盡全部的自制力才沒有當場失態。
難道……
一個可怕的猜想如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知道迦夜性子惡劣,向來把真話當調味料,三分真七分假地混著說。
可他沒想到,那傢伙竟然連副本攻略都摻著謊話?!
艹,真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那之後的迴廊,他該怎麼表現?!又該怎麼進一步獲取迦夜的好——
TM的!獲取個屁的好感啊!
混蛋!你真該死啊!
木青辭徹底破防,喉間隱隱透出些腥甜。
自重生以來,那股想要攻陷迦夜的執念,竟在此刻隱隱生出了一絲動搖。
或許……
他該換種報複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