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驚雷炸響。
霎時間,暴雨倒懸。
無數幽藍鎖鏈從雨幕中凝結成型,從四面八方絞殺而來。
鋒利的鏈刃刮過鐘樓表面,在斑駁的石磚上擦出刺目火星。
「這是……?!」
賽歐斯渾身毛髮炸起,熾金色的太陽之火從獠牙間噴薄而出。
火焰與鎖鏈相撞的剎那,「嗤啦」聲不絕於耳,蒸騰的水霧中逸散出腐肉灼燒般的刺鼻氣味。
而迦早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輪逐漸淡去的月輪殘影——
再出現時,他已凌空立於暴雨中心。
掌心展開的魔法陣不斷析出晶瑩的六棱冰晶,精準嵌入每道鎖鏈的魔力節點。
隨著他五指收攏的動作,整片鎖鏈矩陣轟然崩解,化作漫天冰晶簌簌墜落。
就在他們以為危機暫緩時——
「呵。」
虛空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哼笑,帶著漫不經心的戲謔。
整片雨幕瞬間凝滯,所有雨滴詭異的懸浮在半空,折射出千萬個扭曲的倒影。
天穹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裂,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型魔法陣在雲層中展開,詭譎的紋路散發出蒼冷、陰翳、腐朽的氣息,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下一秒——
比先前濃郁十倍的魔力轟然傾瀉,化作數條刻滿漆黑咒文的鎖鏈。
!!!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迦和賽歐斯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鎖鏈死死絞住。
迦的雪翼被強行折成扭曲的角度,鎖鏈順著脊柱攀附而上,在腰腹處交叉收緊,最後將腕骨反剪至背後——整個過程熟練得如同演練過千百次。
賽歐斯的情況更為狼狽。
那引以為傲的金色鬃毛被鎖鏈粗暴纏繞,整個身軀被裹成粽子倒吊而起。
火光剛在喉間凝聚,脖頸處的鎖鏈便驟然收束,硬生生掐成一聲帶著火星的嗆咳。
「賽賽!迦!」
千櫻焦急大喊。
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卻被三條游蛇般的鎖鏈戲謔地攔住去路。
這些鎖鏈像逗弄幼貓似的,時而輕戳她的肩膀,時而纏繞腳踝將她絆個趔趄。
——太過分了!
千櫻咬緊下唇,眼底燃起倔強的火光
她猛地從腰間的魔法書中抽出一張卡牌,星紋法杖「錚」地展開時,杖尖在雨幕中劃出一道燃燒的星軌:
「以赫爾維蒂亞之名——『炎』!」
卡牌劇烈震顫,爆裂的火光中,一個紅髮刺蝟頭的少年凌空踏出。
無袖和服被熱浪掀起,露出精悍的肌肉線條,周身纏繞的火焰暴躁地跳動著,連雨滴都在觸及他的瞬間蒸發成白霧。
「嘖,又讓老子收拾爛攤子?」
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卻在感知到千櫻情緒的剎那,赤瞳驟然收縮成危險的豎線。
他猛地抬頭,嘴角咧開一抹近乎猙獰的狂笑:
「——敢欺負老子的契約者?!燒光!統統燒光!!」
體內的魔法迴路瘋狂運轉,熾烈狂暴的魔力將它完全包裹,化作一顆赤紅流星沖天而起!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雲霄,衝擊波將雨幕撕開一個真空地帶。
魔法陣劇烈搖晃著,竟是被硬生生炸開一道裂口。
那些幽藍鎖鏈也因此寸寸崩裂,墜落在地化作一灘灘粘稠的魔力殘渣。
迦雪翼一振,輕盈落地,銀髮在殘餘的熱浪中微微浮動。
相比之下,賽歐斯就像個被扔出去的毛絨玩具,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住。
雨勢漸小。
那股陰冷腐朽的魔力波動似乎也隨之退散,空氣中只餘下火焰灼燒後的焦灼氣息。
千櫻鬆了口氣,舉起星紋法杖朝天空雀躍地揮手:"炎!太厲害啦!快回來——"
「操!什麼鬼東西?!」
炎暴怒的吼聲突然變調,聲音里罕見的驚慌讓千櫻心頭一緊。
她瞪大眼睛,只見絲絲縷縷的幽藍魔力如毒蛇般纏繞上炎的身軀,瘋狂蠶食著它的魔力。
「啊啊啊!該死的!!」
痛苦的嘶吼聲中,炎的身影開始劇烈閃爍,最終「啪」的一聲脆響,被迫回歸卡牌形態。
原本粉色的牌面被詭譎的藍黑色調寸寸侵蝕,彌散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波動。
「炎……?」
千櫻下意識想上前,卻被賽歐斯用爪子按住。
他耳尖警惕的抖動,金瞳死死盯著一個方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叮鈴~」
一縷空靈的鈴音穿透雨幕幽幽傳來。
千櫻渾身一僵,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個聲音,她聽過。
——在夢裡。
朦朧的水霧中,一道頎長的身影漸漸凝實。
黑髮如瀑,垂至腳踝,髮絲間流淌著幽藍的魔力微光。
墨藍勾銀的法袍緊貼身軀,幾縷緞帶垂落腰際,尾端的銀鈴叮噹作響。
腰側鏤空處,隱約可見線條凌厲的冷白肌理。
他的雙眼被玄色緞帶嚴密覆蓋,只露出精緻的鼻樑和淡色的薄唇——
此刻,那唇角正勾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曾焚毀半座王城的禁忌之牌……」
他輕聲呢喃,聲音如同絲綢般滑膩,「你,合該是我的。」
那張被侵染的炎牌輕飄飄落下,被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捏住。
千櫻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這人。
烏髮,雪膚,緞帶。
濃烈的色彩對比衝擊著感官,在雨幕中暈出一股頹靡倦怠的色氣來。
夢境中的畫面與眼前的身影重疊……
神秘人似有所感,微微偏頭,「看」向她。
儘管雙眼被緞帶遮蔽,千櫻卻仍感到一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她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賽歐斯渾身毛髮炸起,龐大的身軀嚴嚴實實擋在千櫻前方,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咆哮:
「黑魔法早在千年前就被封禁銷毀了,你究竟是誰?!」
迦沒有說話,但雪翼微展,蒼藍月輪在銀瞳中急速流轉,戒備至極。
凌霰白唇角微勾,指尖優雅地轉著那張被污染的炎牌,答非所問:
「比起柯洛諾斯時期,現在的你們真是弱得可憐呢,尤其是——」
指尖倏地停住,火牌尖端直指迦,帶著似有若無的嘲弄:
「你。」
迦的睫毛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眸底凝結的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唰!」
銀白殘影驟然撕裂雨幕,流轉的魔力將沿途雨水盡數凍結,在空中留下一道晶瑩的冰徑。
「喂!迦——」
賽歐斯瞳孔驟縮,的利爪在地面抓出三道深痕,碎石飛濺。
真要命了!
這傢伙一句話精準踩爆了迦的兩個雷區。
逝去的柯洛諾斯,還有那個最刺耳的「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