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種種……抱歉……」
凌霰白目光轉向淚流滿面的千櫻和賽歐斯,扯了扯唇角。
話音未落,千櫻突然撲上前,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正在消散的身軀上。
「嗚嗚嗚……不怪你了……我再也不怪你了……」
她死死攥著魔法書的書頁,哭得渾身發抖:
「卡牌都給你……我全都給你……」
「求求你……別消失……嗚嗚……別消失……」
哽咽堵住了後續的話語,只剩重複的哀求在空氣里飄蕩。
賽歐斯聽到「把卡牌全給你」這種話,罕見的沒有炸毛。
他伸出爪子,想要觸碰卻又不敢,最終只是輕輕搭在千櫻顫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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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
凌霰白的輕笑帶起一陣光塵飄散,像冬日呵出的白霧,釋然又破碎。
「我本就是早該湮滅的造物……」
「現在不過是……回到了宿命的終點……」
隨著他的崩解,纏繞在柯洛諾斯冰棺上的黑魔法陣突然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逆轉。
凌霰白眼睫輕顫,虛弱的氣音從喉間勉力擠出:
「記住,在我完全消散的瞬間……用魂牌召喚柯洛諾斯的亡魂……」
「……他就能復……」
「你又騙我。」
迦突然打斷,語調平靜地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眸底破碎的月輪已然被血色完全蝕刻。
「你說過,需要半年。」
「這不算騙……」
凌霰白氣若遊絲地反駁。
「除了紫女和雷男,其他的造物早就被33獻祭了……」
「但我……很厲害……」
「他們抓不到我……最後抓到的……只不過是……我的魔力分身……」
這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卻驕傲得像只偷到魚的小貓。
「記住……用魂牌……要是遲了,沒有靈魂的軀殼……會被魔力沖碎……」
凌霰白最後的話語碎在風裡。
他的身體已然崩解大半,光塵從他發間升騰,在暮色中織就最後的星環。
千櫻顫抖著抽出魂牌,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她死死咬著唇,強迫自己冷靜。
迦緩緩抬眸,冰棺上流轉的魔紋在他猩紅的瞳孔中映出晦澀難辨的光。
柯洛諾斯……
這個名字在他空洞的胸腔里迴蕩了千年。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與其重逢;
幻想那隻溫暖的手再次落在他的發頂,用熟悉的語調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可現在……
胸腔里翻湧的,不是期待千年的喜悅,而是某種近乎窒息的鈍痛。
千櫻深吸一口氣,指尖剛要凝聚魔力催動魂牌——
一縷魔力倏然掠過,魂牌被牽引著,輕輕落入迦蒼白的掌心。
「賽歐斯,千櫻,抱歉。」
迦的聲音很輕,卻讓空氣陡然凝滯。
千櫻屏住呼吸;賽歐斯的尾巴僵在半空。
沉默在暮色中蔓延。
直到——
「抱歉。」
迦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更輕,卻帶著不容錯認的決意。
「……」
賽歐斯的耳朵輕輕抖動,突然閉了閉眼,隨即咧開嘴露出尖牙。
「那黑心老頭把復活魔法列為禁忌中的禁忌,我們又沒有遵循他的遺志……」
他甩了甩尾巴,語氣突然輕快起來,「要是醒來,怕不是會把咱倆回爐重造,更何況——」
賽歐斯踱步到少女身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頸。
「我們現在的契約者可是小丫頭,所以……讓那老傢伙繼續睡吧。」
千櫻還掛著淚痕的小臉突然呆住,隨即臉頰爆紅!
賽賽主動蹭她,這這這……這也太犯規了!
迦的眸光微微顫動,眼底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他們……都做出了選擇。
不是對千年執念的妥協,而是,為此刻想要守護的人。
修長的手指將魂牌輕輕遞出:「謝謝。」
「咱倆你還客氣個啥啊!」
賽歐斯誇張地翻了個白眼,突然人立而起,毛爪子抓住魂牌就往凌霰白殘存的胸口按去。
"創生!"
剎那間,耀眼的金焰沖天而起,將暮色撕開一道璀璨的裂痕。
這是獨屬於賽歐斯的禁忌魔法!
熾烈的光芒中,奇蹟正在上演。
凌霰白破碎的身軀被金焰溫柔包裹,幽藍的裂痕寸寸彌合,飄散的光塵如百川歸海般重新匯聚。
迦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光芒中央,眸底隱有裂痕的月輪無聲流轉,暗涌著無人能懂的晦暗情緒。
我說過的……
不會再給你逃離的機會。
當最後一絲金焰熄滅,魔法陣中央,凌霰白完好如初地靜臥著。
藍黑長髮如綢緞般鋪展,肌膚瑩潤如玉,再不見半點裂痕。
腰間的銀鈴隨風輕顫,空靈的音色仿佛在吟唱著新生的讚歌。
只是他依然閉著眼,長睫在蒼白的臉頰投下兩彎淺影,似是沉溺在一個無人能觸及的夢裡。
「噗」的一聲輕響,施展完禁忌魔法的賽歐斯不受控制地變回了玩偶形態。
渾身金毛黯淡無光,軟趴趴地癱在千櫻懷裡,連平日裡總是神氣活現的尾巴都無力地垂著。
「臭小子……」
他艱難地抬起眼皮,金色瞳孔里的光芒微弱如將熄的燭火,卻還是倔強地嘟囔著。
「醒來後……得給本大爺……當牛做馬……」
千櫻緊緊抱住他,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絨毛上,嘴角卻高高揚起——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賽賽、迦、月霰都沒事!
另一側,冰棺上的魔法陣寸寸崩解。
柯洛諾斯沉睡千年的身軀漸漸化作作萬千螢火般的微光,在暮色中織就一場璀璨的星雨。
眾人靜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先祖大人……謝謝您……」
千櫻輕聲呢喃。
謝謝您創造出迦和賽賽,謝謝您留下的魔法書......
她懷中的賽歐斯虛弱地咧了咧嘴,鬍鬚微微顫動:「老頭,你這遺願……千年後……終於實現了……」
迦凝望著漫天飄散的光塵,眼睫輕顫。
永別了,柯洛諾斯。
您曾說,終有一天我會遇見想要永遠守護的人——
他俯身將凌霰白輕輕抱起,指尖收緊,感受著那真切觸碰到的溫度,月輪瞳孔流轉著千年未見的溫柔與繾綣。
而現在,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