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迦陌斜倚在門框上,指節屈起,在敞開的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發出「叩叩」的脆響。
他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裝,襯得肩寬腿長,那股子散漫不羈的氣質更加凸顯。
王琳晴從文件堆里抬起頭,一看是他,眉頭立刻習慣性皺起,臉上寫滿了「又是你小子」的嫌棄。
「晴姨,別一見我就跟見了瘟神似的。」
靳迦陌勾著嘴角,懶洋洋地晃進來,一點兒不見外地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王琳晴把簽字筆往桌上一擱,雙手抱胸,身子向後靠進椅背,擺出防禦姿態。
「少貧,無事不登三寶殿,直說吧,又打什麼主意?」
「瞧您說的。」
靳迦陌眉梢一挑,笑容不變,甚至更燦爛了些。
「今天大好春光,我來帶我家阿霰出去曬曬太陽,去去霉氣。」
王琳晴一聽,差點氣笑,音調都拔高了幾分。
「你小子做夢還沒醒呢?小霰什麼情況你不知道?那是能隨便帶出去『曬太陽』的嗎?」
靳迦陌不慌不忙地接話,嘴皮子利索的很。
「怎麼不能?蘇醫生還說要多接觸外界呢,再說了,您看看阿霰最近,對我……呃,對外界的適應是不是好了很多?總關在那不見天日的屋子裡,好人也得憋出毛病來。」
王琳晴翻了個白眼,語氣強硬。
「那是室內環境可控!外面什麼情況?車喇叭、陌生人、突發狀況……哪一樣是小霰能受得了的?」
靳迦陌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不著調收斂了幾分,透出點認真的意味:
「晴姨,我靳迦陌是混不吝,但不是沒分寸,濱河公園,非節假日,清靜得很,我車開穩點,就陪他在河邊走走,看看樹,看看水,看看那些不會動的石頭雕像。」
「我保證,方圓一米內,連只蒼蠅都不會讓它靠近驚著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琳晴桌上那份關於凌霰白近期行為表現的觀察記錄,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您要是不放心,現在就給蘇醫生打個電話問問,要是蘇醫生說不行,我立馬滾蛋,絕無二話,但要是蘇醫生說可以……」
「您不能因為不待見我,就耽誤小霰的最佳康復期吧?」
他尾音拖長,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辜,還暗戳戳扣了頂小帽子。
王琳晴被他這番連消帶打的話噎住,瞪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她了解靳迦陌,這人看著吊兒郎當,實則心思縝密。
他敢提,必然是掂量過的。
而且,不可否認,小霰近期的變化確實讓她心動。
她沒好氣地抓起手機,一邊翻找蘇醫生的號碼一邊警告:「我這就問!你小子別得意太早!」
電話接通,王琳晴儘量客觀地描述了一下情況
蘇醫生溫柔專業的聲音從聽筒里隱約傳出:
「……小霰近期的穩定性確實提高了不少,在確保安全、低刺激的前提下進行短暫的戶外活動,對他的社會功能重建是有益的嘗試……關鍵在於陪伴者的可靠性和對環境的把控力……」
掛了電話,王琳晴看著對面那個一臉「你看我說什麼來著」表情的靳迦陌,深吸一口氣,指著他的鼻子:
「濱河公園,就一個小時!牽好他的手,不准離身!要是小霰回來後有半點情緒波動或者不適,我扒了你的皮!」
靳迦陌像得了特赦令般立刻站起身。
「放心,晴姨,我家寶貝,我肯定護好了。」
站姿不算筆挺,但眼神已然沉澱下來,透出一種讓人安心的銳利和沉穩。
但正經不過三秒,話音未落,他嘴角已重新勾起那抹極為欠揍的痞笑。
「那我可就去接人了啊,晴姨,回見~」
王琳晴看著靳迦陌歡天喜地衝出辦公室的背影,揉著眉心,心裡嘀咕:
這哪裡是在幫小霰,這完全就是在給這頭狼創造機會!
……
「嘀」的一聲輕響,隔音門開啟一道縫隙。
室內是熟悉的、混合著松節油和炭筆氣息的靜謐。
凌霰白坐在畫板前,手裡捏著炭筆,卻久久沒有落下,像是在發呆。
靳迦陌不自覺放輕了腳步,俯身從後方靠近。
他手臂自然地撐在高腳凳兩側,將人虛虛圈在懷裡,偏頭說道:
「阿霰,今天外面陽光特別好,帶你出去走走,嗯?」
嗓音裹著磨砂質感的溫柔,溫熱的吐息似有若無地拂過耳廓,令凌霰白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
他眼睫快速顫動了幾下,對「出去」本能地透出一絲抗拒和不安。
「不怕,有我呢。」
靳迦陌眉眼彎起,將下巴虛虛抵在凌霰白的肩頭,笑得像只試圖叼走小貓崽的大狗,語氣放得又輕又軟,幾乎是帶著點無賴的討好:
「就我們兩個,我牽著你,一直牽著,要是你覺得有一丁點兒不舒服,我們就馬上回來,好不好?」
說著,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是一個邀請的姿態。
凌霰白抿緊了淡色的唇,視線落在那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上
靳迦陌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掙扎,沒有催促,只是目光灼灼地凝視著他低垂的側臉,耐心等待著。
短暫的凝滯後,凌霰白握著炭筆的手緩緩鬆開,輕輕搭上了靳迦陌的掌心。
靳迦陌心尖驀地一跳。
那細膩微涼的觸感順著相貼的皮膚直抵心臟,因「男朋友」這個身份而滋生的雀躍和占有欲滋滋冒出了頭,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他另一隻手取過一旁掛著的鴨舌帽和口罩,小心細緻地為他戴好。
動作間,指尖故意多次擦過對方敏感的耳廓和頸側,每一次觸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膚一瞬的緊繃。
他目光落在凌霰白越來越紅的耳尖上,心裡那頭狼舔著爪子,發出無聲的喟嘆。
他知道,在這一個月死纏爛打的勾引下,即使阿霰情感認知存在障礙,但他的身體、心跳,已經先一步認定了這份靠近,滋生出一種懵懂的悸動。
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對方微涼的手背,他順勢將原本的牽手改為更加親密、帶著占有意味的十指相扣,然後輕輕晃了晃,語氣里是掩不住的臭屁和蕩漾:
「走,阿霰,男朋友帶你去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