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微熹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殿內鋪陳開細碎的金斑,空氣中還縈繞著昨夜未曾散盡的旖旎暖香。
離迦珩在朦朧中動了動身體,某處難以忽視的酸軟感立刻牽扯著神經,讓他不由蹙了蹙眉,睡意消散大半。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尚未完全聚焦,便先對上了懷中人近在咫尺的睡顏。
離迦珩眨眨眼,控制不住的下移——
原本淡色的唇瓣因昨夜的纏綿而微微紅腫,柔軟瑩潤,呈現出一種平日裡絕無可能見到的靡麗色澤。
他眸光轉柔,忍不住又湊近,在那微腫的唇上極輕地啄吻了一下。
【恭喜你,得償所願。】
系統意味不明的聲線突兀刺入腦海。
離迦珩眸光瞬間一凝,所有的柔情蜜意剎那間沉澱下去,轉為銳利的警惕。
攬著凌霰白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是一種下意識的保護姿態。
他知道這東西絕非善類,但不可否認,若非它的幫助,他與阿霰或許不會如此快地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之前就發現了,系統只能讀取他的情緒,藉此推斷表層想法,卻不能真切的讀取到他更深層想的是什麼。
所以,昨日選擇向阿霰坦白時,他就已經做好了這鬼東西也會知曉的準備。
【怪不得你對我始終戒備深重,原來如此……】
【不愧是身負碧落骨的天道寵兒,竟能讓冥冥中的天道為了庇護他而主動凝結出『書』的形態,尋到你這麼一個破局的契機。】
它刻意停頓,似乎在觀察離迦珩的反應,隨即繼續說道:
【不過……你需要明白,那書中描繪的,僅僅是『原本』可能發生的軌跡,但如今因你的介入,那些事並未發生,你又何必對我抱有如此大的敵意?更何況,他並不介懷我的存在,不是嗎?】
離迦珩眼瞳微微眯起,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厲。
他知道系統在詭辯,那「未曾發生」的慘劇,其本身就源於它,但他沒有開口反駁,與這東西做口舌之爭毫無意義。
013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既然甩不脫,便糾纏到底,這是他說過的話,離迦珩,你與我之間……亦是如此,不過待我恢復仙器品階,自會離去,不勞相送。】
說完,它便徹底沉寂下去。
離迦珩舌尖煩躁地抵了抵上顎。
艹!
竟然被他用阿霰的話給堵回來了!這感覺真是……憋屈,偏偏又無法反駁。
恰好這個時候,凌霰白眼睫輕輕顫動了幾下,鼻息微變,似是要醒來。
離迦珩立即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拋掉,調整好表情,在他頸窩蹭了蹭。
「阿霰,早啊~」
凌霰白眼睫緩緩掀起,還帶著初醒的朦朧。
他移開視線,聲音比平日更軟幾分,透著點不易察覺的赧然,「該起了,不然……來不及參加大典。」
離迦珩不情不願地鬆開手,目光卻直勾勾地黏在凌霰白身上。
只見他指尖靈光一閃,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兩套疊放整齊的衣物。
那是兩套做工極其精緻、用料考究的紅色禮服,衣料上用暗金靈線繡著繁複的祥雲紋路,衣擺處並蒂蓮悄然綻放。
並非那種濃艷刺目的紅,更像是萃取了初漫朝霞的瑰麗與神鳥翎羽的華彩,光華內蘊,矜貴非常,其上以暗金靈線繡著繁複的吉祥雲紋與並蒂蓮圖
離迦珩眼睛一亮,立刻黏糊地湊過去,從背後重新將人抱住。
「阿霰,這是親自為我倆挑的嗎?」
他下巴擱在他肩上,桃花眼裡漾著驚喜和促狹的笑意。
凌霰白唇瓣微抿,沒回答這個問題。
「快些更衣。」
沒回答,便是默認了。
離迦珩心頭泛起一陣溫熱的悸動,眼底暗藏笑意,但也知道此刻不宜再鬧。
他動作利落地接過那身華美禮服,穿戴整齊。
而當凌霰白系好最後一根衣帶,轉過身時,離迦珩只覺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凌霰白平日多是清冷的月白、素雅的銀灰,何曾見過他身著如此穠麗灼眼的顏色?
可這顏色落在他身上,竟契合得驚心。
宛如崑崙雪頂終年不化的玉英,偶然承了赤烏初升時第一縷鎏金光痕,清極始艷,穠纖合度,教人想起古籍中記載的——
太初之時,天地始分,清濁交纏的那道驚鴻界限。
教人不敢逼視,卻又挪不開眼。
離迦珩心臟鼓譟跳動,某處不合時宜地又有抬頭之勢,恨不得再將人拉回榻上。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將人撈進懷裡,帶著濃濃的占有欲:
「阿霰,你穿這樣……我都不想讓你出去了……」
凌霰白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睨他。
「好啊,那便不去了。」
離迦珩:「……」
他被這話噎住。
明知對方是故意順著他的話茬逗弄自己,卻也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認慫道:
「那……那還是得出去的。」
除非他不想名正言順地將這個人永遠綁在自己身邊了。
與那相比,此刻這點「被看」的醋意,似乎……也不是不能忍耐。
……
天衍峰,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千盞琉璃宮燈懸於雲霞之間,月魄絲綢挽作流雲縈繞朱柱。
彩鳳與靈鸞引領著萬千靈鳥,將銜來的瑤台仙葩在空中織就成一片錦繡天幕。
縹緲空靈的仙樂自雲端垂落,絲絲縷縷,縈繞在每一寸空間,更添神聖與喜慶。
瓊仙域有頭有臉的仙門大派、世家古族盡數到場,放眼望去,雲台上皆是平日裡難得一見、氣息淵深的大能老祖與風采各異的青年才俊,可謂盛況空前。
柳竹蘊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更為端莊正式的流仙裙裳,與身旁氣息孤冷的即墨雨站在一起
兩人望著眼前這極盡恢弘與奢華的場面,眼中皆有驚嘆。
「這般手筆,怕是萬年也難見一回了。」
即墨雨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不僅如此,就連在萬域排名戰中結識的邙域、青蓮域、空域等外域強豪,也派了分量不輕的使者前來觀禮,以示對瓊仙域新晉魁首的尊重與結交之意。
而火麟、望舒、琴師這三位,自然是隨著自家域界的使者一同前來——湊熱鬧。
火麟一雙銅鈴大眼不住地四下打量,咂了咂嘴,對著身旁的望舒和琴師嘀咕:
「好傢夥,這排場……比排名戰的會場還唬人!嘖嘖,你看那燈,那綢子……嗯,要不咱臨走時,偷偷摸摸薅點回去?」
望舒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琴師則抱著他的焦尾古琴,不著痕跡地又退開兩步。
——均假裝不認識這個丟人的傢伙。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穿著一身新衣、卻依舊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九淵掌門——相酒。
他僵著臉坐在次席上,腦子裡滿是自家宗門廣場上那堆還沒收拾完的「聘禮」,以及自己拐帶對方首席、好揚眉吐氣的的宏圖大業徹底破滅的慘澹現實……
憋屈!太特麼憋屈了!
尤其當他眼角餘光瞥見顧憐清一身正式的天主袍服,威儀萬千地端坐於主位之上,接受萬宗來賀時,那股憋屈更是達到了頂峰。
他忍了又忍,腮幫子都咬得發酸,最終還是沒忍住,湊到顧憐清身邊,試圖找回點場子。
「咳……顧天主,你看這……雖然是你浮瓏天主辦,但我九淵好歹也是被『聘』……咳,那什麼的一方,這待會兒敬酒……是不是得讓我也上來說兩句?」
顧憐清眼風都懶得掃他一下,玉白指尖輕撫過茶盞邊緣。
「閉嘴。」
相酒:「……」
得,白挨五天揍。
而在賓客滿座、氣氛莊重的觀禮席一角,浮瓏天的弟子們特意為兩個小傢伙設置了一張鋪著軟墊的玲瓏小桌。
心魄抱著一塊比它腦袋還大的靈茶糕,啃得正香,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玲瓏,」它含糊不清地問,嘴角還沾著糕點碎屑。
「我總覺得……我好像忘了點什麼事兒?」
旁邊的玲瓏正小口啜飲著琉璃杯里的玉露,聞言歪了歪頭:
「忘了什麼?」
心魄用力皺著小眉頭想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放棄。
「算了,想不起來肯定就不重要,不過這一覺睡得真舒服啊,好久沒這麼踏實了!就是一醒過來,傻宿主居然不聲不響就把凌美人追到手了,唉,感覺錯過了好多精彩的事!」
玲瓏用小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點點頭,軟軟地附和道:
「是呀是呀,那段時間我也睡得特別沉呢。」
兩隻器靈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隨即達成了共識——
這種費腦子又想不通的事情,幹嘛要為難自己?
還是眼前的點心更重要!
就在這時,原本悠揚縹緲的仙樂驟然轉為高昂恢弘的調式。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虹橋盡頭。
只見兩道身著同款正紅禮服的修長身影,沐浴在萬丈流光虹彩中,並肩緩緩走來。
相酒眼睛一瞪。
盯著自家徒弟身上那一身明顯是浮瓏天頂級手藝、貴得嚇死人的禮服;
還有那笑得見牙不見眼,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看!這是我的道侶!我娶(劃掉)我嫁出去了!」的嘚瑟勁兒——
他胸口一陣發堵,內心瘋狂咆哮:
沒出息——!!!!!!!
真是太沒出息了!!!!!
旁邊有相熟的仙門掌門笑著打趣:「相酒,恭喜啊!這下九淵和浮瓏天可是實打實的親家了!」
相酒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同喜……同喜……」
喜個屁!老子是嫁徒弟!
又被顧憐清壓了一頭!虧大了啊!
然而,與他的痛心疾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下方觀禮的九淵弟子們卻是個個抬頭挺胸,與有榮焉,仿佛「陪嫁」是無上的榮光,恨不得敲鑼打鼓,慶祝大師兄「嫁」得風光。
——畢竟,聘禮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嘖,別說,」火麟抱著胳膊,銅鈴大眼中難得露出欣賞之色,「這倆站一塊兒,確實養眼。」
望舒/琴師:贊!
陸相月和白琦等浮瓏天弟子站在觀禮席最前方,心裡雖說還是有點酸溜溜的,但望著虹橋上那對璧人,也不得不承認,此刻的畫面美好得讓人心生嚮往。
白琦甚至悄悄抬手,拭了拭微熱的眼角。
而離迦珩往日的紅顏們聚在一處,相視一笑,眼中皆是純粹的祝福。
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竟然三個月都不到……幸虧咱一個都沒押對,不然我那五百上品靈石啊,全賠了!」
這話引得周圍幾位女修紛紛掩唇,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
在萬眾矚目之下,凌霰白與離迦珩立下天道誓言。
「以吾神魂為契,以吾道心為盟——」
「此生相守,永世不離。」
隨著誓言落下,兩道精純的神魂印記自他們眉心浮現,最終化作一枚流光溢彩的同心契印,沒入彼此識海。
當漫天金蓮自雲端綻放,鸞鳳虛影繞峰三周,正式宣告道侶契約達成時,整座天衍峰爆發出震徹雲霄的恭賀之聲。
鐘鼓齊鳴,仙樂悠揚,無數靈花從天而降。
喧囂聲中,離迦珩伸出手,勾住凌霰白垂在袖中的指尖。
凌霰白眼睫半垂,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繾綣的弧度,輕輕回握。
離迦珩臉上的笑頓時變得更加晃眼,唇角都要咧到耳根,透著一股與他平日形象極不相符的憨傻。
相酒看著這一幕,憋了半晌,最終狠狠灌了一大口浮瓏天的佳釀,認命般地抹了把臉。
「罷了罷了……」
這混帳徒弟,總算是有個能管住他、他也心甘情願被管的人了。
至於面子什麼的……
嗯,浮瓏天的酒真不錯,再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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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測還有一章小番外,就正式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