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狩獵》——第五期直播信號準時接通。
先到的幾位嘉賓正散落在沙發各處,輕鬆聊著天,氣氛融洽。
隨著門鎖傳來的「咔噠」輕響,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門口。
敖迦昱推開門,逆著走廊的光線,沉默地推著行李箱,步履略顯遲緩地走了進來。
往日裡蓬鬆有型的黑髮此刻有些凌亂地耷拉著。
眼下青黑,眸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乾涸起皮。
整個人倦怠沉寂。
凌霰白原本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看到敖迦昱這副模樣,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他在他面前站定,掃過他憔悴蒼白的臉,抿唇蹙眉,聲音帶著他特有的軟調,卻比平時急促緊繃了些繃:
「昱昱,你,生病了嗎?」
敖迦昱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眸光輕顫,仿佛有什麼情緒要破籠而出,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努力扯出一個與往常無異的、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容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沙啞,「是有點不舒服,沒什麼大事,休息下就好了。」
凌霰白看著他強撐的笑容,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但他沒有選擇在鏡頭前追問,只是伸出手,想要去接敖迦昱手中的行李箱,聲音依舊輕軟:
「那我,幫你拿上去。」
然而,敖迦昱卻像是被燙到般,手腕猝然一縮。
動作幅度不大,但那一瞬的迴避意圖卻異常生硬,與往日裡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塞給凌霰白、好藉機貼貼的黏人小狗判若兩人。
凌霰白一愣,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敖迦昱自己也因為這個過激的反應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如同過去無數次那樣,撒個嬌糊弄過去——
比如『哎呀白白我好累你讓我靠一會兒就好』或者『這麼重怎麼能讓白白拿呢』。
可是……
曾經叫得無比順口的「白白」,此刻卻死死卡在喉嚨里,帶著鐵鏽般的腥澀,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唇線不自覺繃成一條僵直的線,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下地跳動著,滯澀悶痛。
這分開的七天裡,當最初那股尖銳的情感衝擊過去,他腦子裡剩下的,全是與凌霰白相處的畫面。
一幀幀,一幕幕
都帶著灼燙的溫度,鮮明的過分,反覆炙烤著他搖擺不定的心。
他清晰地意識到……就算凌霰白對他,是一場出於某種目的的狩獵和算計……
他也……不想放手!
即便是飲鴆止渴,他也無比貪戀那份獨屬於他的溫度與縱容。
所以,他告訴自己,可以不在乎。
不在乎他的欺騙,也不在乎裴洺那件事裡凌霰白扮演的角色。
只要還能像以前那樣,就好……
可是,當凌霰白真正地站在他面前,用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望過來時,他才發現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那根名為「欺騙」、「算計」毒刺,早已深深扎進心尖血肉。
細小,卻帶著倒鉤。
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眼前這個人的真實面目遠非他所見,讓他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毫無芥蒂地靠近,或是理直氣壯地黏著他撒嬌……
他狼狽地垂下眼,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乾澀的勉強笑容,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
「沒事……我自己來就好。」
說完,他拉著行李箱,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向樓梯口,與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的凌霰白擦肩而過。
【???我眼花了?!】
【昱昱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感覺整個人魂都丟了,狀態好差。】
【這氣氛……好詭異,好壓抑。】
【上一期結束的時候不還如膠似漆、親親抱抱嗎?七天而已,發生了什麼?】
凌霰白看著自己落空的手,緩緩攥緊。
瞳孔深處宛如蒙上了一層薄冰,讓人窺不清其下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麼。
一旁的林柚、嚴術幾人迅速交換了幾個眼神,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疑惑和擔憂。
「他倆……什麼情況?」
林柚用氣聲問。
嚴術聳聳肩,表示同樣不解。
「看不明白,上次分開的時候,某隻小狗可是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進行李箱跟人家走的。」
節目組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凝滯,畫外音適時響起,試圖活躍氣氛:
「各位嘉賓,為了歡迎大家再次溫馨相聚,今晚我們特意準備了露天燒烤派對!」
「請大家移步天台,盡情享受美食與夜晚吧!」
陳旭第一個跳起來響應,天生自帶打破尷尬的屬性。
「燒烤!這個好!」
他咋咋呼呼地攬住凌霰白的肩膀:「走走走,白白,別愣著了,今天必須讓你見識一下你旭哥祖傳的燒烤神技!保證香掉你的眉毛!」
林柚也立刻會意,從另一邊拉住凌霰白,配合著拆陳旭的台:「得了吧你,上次不知道是誰把雞翅烤得跟黑炭似的,還好意思吹?白白別信他,還是看我的。」
嚴術懶洋洋地跟在一旁:「我開盤了下注了!我賭陳旭三分鐘內必定貢獻出今晚第一波焦炭,有沒有人跟?」
周凜默默舉手,用行動表示參與這個「賭局」。
陸衍和蘇景辰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這群活寶,相視無奈一笑。
「我們倆就不參與了,實在不是很在行。」
一行人鬧哄哄地上了天台。
先前客廳里那點凝滯尷尬,總算被這陣喧鬧衝散了些許。
天台上早已布置妥當,烤架里的炭火正燒得通紅,長條餐桌上,則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各色燒烤原料、調料以及各式工具。
「這樣,我們仨負責烤。」
林柚主動分工,指了指自己、陳旭和嚴術
「你們四個——」
他目光轉向凌霰白、陸衍、蘇景辰和周凜,「就負責串肉,怎麼樣?流水線作業,效率高!」
凌霰白乖乖點了點頭,獨自走到一個稍遠的食材桌前,拿起竹籤和醃製好的肉塊,開始串簽子。
他低垂著眼眸,動作流暢,甚至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優雅。
但細看的話,那雙碧色的眼瞳有些放空,心思明顯不在這裡。
周圍是陳旭和林柚為了爭奪烤架主導權而互相吹噓比拼的吵鬧聲,嚴術時不時煽風點火的插科打諢,還有陸衍和蘇景辰在一旁偶爾低聲交流的溫和嗓音……
所有的熱鬧與歡快,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在他周身形成一片孤寂的真空地帶。
就在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用力時,指腹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動作一頓,瞥了一眼左手食指的指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隨手抽了張紙巾裹住了,又漫不經心地按壓了幾下,便想繼續串肉。
然而,一隻骨節分明、青筋微顯的手卻突然從旁伸過來,攥住了他的腕骨。